四时予你20

回复提交之后，三人组迎来了一个奢侈的周末。

周保代张罗了一顿早茶，周六上午，点都德，说是"庆功兼团建，不来扣绩效"。

纪云舒到的时候，骆嘉昀已经在了，正跟服务员确认茶位。他今天没穿西装，深灰的Polo衫，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骆律师今天不录节目？"

"补拍完了，放两天假。"他替她拉开椅子，"周保代还没到，说在楼下排队买老婆饼。"

"早茶配老婆饼？"

"他说他媳妇点名要的。"骆嘉昀坐下，"怕老婆。"

"那叫疼老婆。"

"也对。"他点点头，很给面子地没杠。

虾饺上来的时候，转盘转了三圈，那笼虾饺停在骆嘉昀面前。他没动，伸手把转盘轻轻一拨，虾饺稳稳停在纪云舒面前。

"你先。"

"为什么我先？"

"你动筷子之前，"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茶，"习惯先闻一下。刚才红米肠上来，你闻了，没动。虾饺你应该会吃。"

纪云舒夹虾饺的手停在半空。

这个人连她动筷子前闻一下都观察到了。她忽然觉得，在他面前撒谎约等于裸奔——幸好她需要瞒的事，他都找不到观察的角度。

周保代拎着老婆饼冲进来的时候，虾饺刚下去一笼。他一屁股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了，然后双手合十，冲天花板拜了拜。

"干嘛呢？"纪云舒问。

"求菩萨。"周保代一脸严肃，"下礼拜，现场检查，抽签。"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每年两批，"周保代掰着手指头，"抽中率不到百分之五。我们灿星材料扎实，身正不怕影子斜，按理说不怕抽。但是——"他话锋一转，"能不被抽，还是别被抽。那玩意儿折腾人，脱层皮。"

"所以你求菩萨？"

"双保险。"周保代理直气壮，"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我跟你们说，我们投行圈，谁都不笑话谁迷信。过会的项目，哪个没去拜过？雍和宫、灵隐寺、灵顺寺，都是老熟人。"

骆嘉昀在旁边慢悠悠地喝茶："灵顺寺，杭州那个？"

"对，天下第一财神庙。"周保代说，"怎么，骆律师去过？"

"陪客户去过。"骆嘉昀放下茶杯，"去年。"

"哎，等会儿，"周保代一拍大腿，"去年是不是就咱们这个项目？上市辅导那会儿，董事长非拉着去拜，说讨个彩头！"

"嗯。"骆嘉昀点头，"同一个客户，同一个寺。"

"灵验吗？"

"受理了。"骆嘉昀说，"算不算灵，看你怎么定义。"

"灵！怎么不灵！"周保代又双手合十，"菩萨，去年那柱香没白上，今年再保佑一回，抽签别抽我们。"

纪云舒在旁边听着，没插话。

她垂着眼，夹了个虾饺，慢慢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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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记忆里，关于"灿星科技"，她翻来找去，只有一样东西——一张在财会群里转过一手又一手、早就盘出包浆的截图，没头没尾，正文就一句话：灿星科技，八月，撤回材料，转道港交所。底下还有人跟帖，说这项目后来被问询的重点，全在收入和经销商。

除此之外，干干净净。这家客户，这顿早茶，这两个人，在她的记忆里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个项目对她来说，约等于没有剧透的全新剧情——那张截图连剧透都算不上，没前因，没后果，真假都没处考证，顶多算句传来传去的闲话。

按理说，她早习惯了。可今天听周保代念"抽签"两个字的时候，她心里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想什么呢？"骆嘉昀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没什么。"她抬起头，笑了笑，"想虾饺还行。"

"那就再来一笼。"他抬手叫服务员。

"哎对，吃你的。"周保代把老婆饼往怀里一收，"菩萨那边我盯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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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的时候，周保代先走的，拎着老婆饼打车，说去晚了老婆饼就没有献礼意义了。剩他们两个站在茶楼门口等车。

周六的中午，太阳很好。骆嘉昀叫的车先到，他看了一眼车牌，又看了一眼她的手机："你叫车了？"

"地铁。"纪云舒说，"就两站。"

"我送你到地铁口。"

"顺路吗？"

"顺。"他说完，自己顿了一下，补了两个字，"现在顺了。"

茶楼到地铁口，走路三分钟。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步子都不快。到了闸机口，他忽然说："周保代求菩萨的时候，你笑场了。"

"我没有。"

"嘴角动了。"他说，"肌肉自然放松？"

"骆律师，"纪云舒刷卡进站，回头看他，"你学话倒是快。"

"职业习惯。"

闸机关上之前，她听见他在外面又说了一句什么，被人群冲散了。看口型，像是"下周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