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予你19（会员加更）

定稿前夜，三人组在律所会议室通宵。

回复初稿四十八页，周保代统稿统了四十一条意见，逐条过。从晚上八点，过到凌晨三点，才过了三分之二。

凌晨三点，是最难看的时候。周保代的声音已经劈了，骆嘉昀的眼底一片青影，纪云舒的小朋友们趴在隔壁工位上，键盘敲得有气无力。

两点钟的时候叫过一轮夜宵，粥粉面饭点了一圈，送到的时候没人有胃口，全堆在茶水间。有个小朋友吃着吃着，脑袋一点一点，筷子掉在了地上，自己还不知道。纪云舒把他赶去沙发上睡，说定稿前叫他。

凌晨三点，人的意志力和咖啡一起见底。周保代把第二十六条意见念了三遍才念顺，念完自己先笑了："不行，我舌头已经不属于我了。"

纪云舒出去了一趟，回来拎了个大保温壶。

"家里带的凉茶。"她给每人倒了一杯，"提神的。"

壶里是灵泉水，兑了半壶普通矿泉水，又扔了两片甘草做样子。直接喝原液太扎眼——上回她自己连熬两夜喝了一口，第二天精神好得被总监问是不是谈恋爱了。

周保代灌了一杯，咂咂嘴："什么牌子？还挺好喝。"

"外婆的秘方。"纪云舒说，"没得卖。"

"你外婆，"周保代又灌了半杯，"是个人物。"

骆嘉昀端着那杯水，没急着喝，先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重，就是多看了一秒。纪云舒面不改色地回自己座位，心跳快了半拍——这个人的观察力她是领教过的，杯套朝外挂四十分钟都记得。

好在灵泉水这东西，喝了只觉得解乏，说不出个所以然。果然，他喝了两口，只说了句："确实不错。纪经理家里，好东西不少。"

"过奖。"

"上次是番茄，这次是凉茶。"他放下杯子，"纪经理的外婆，种番茄也是一把好手？"

"她什么都会。"纪云舒面不改色心不跳，"劳动人民。"

凌晨五点四十，四十八条意见全部过完——周保代统稿统到最后自己又加了三条。回复定稿，四十八页，附件一百二十三份。

周保代把最终版拖进发送队列，整个人瘫在椅背上："发送。明天早上九点，交易所一上班，它就是别人的问题了。"

"错了。"骆嘉昀合上电脑，"是我们的下一个问题的开始。"

"你能不能让我高兴三秒？"

"两秒半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有气无力的笑。

散场的时候，天蒙蒙亮。纪云舒收拾东西，骆嘉昀走到她旁边，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凉茶。"

"嗯？"

"方子卖吗？"他眼底还是那片青影，但语气是玩笑的，"我最近，睡眠不太好。"

纪云舒动作一顿。

失眠。她记下了。

"方子不外传。"她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但茶可以管够。下次给你带一瓶。"

"那就，"他顿了顿，"谢谢。"

"客气什么。"纪云舒拎起包，"喝了两年凉茶的人了。"

"两年？"1

"从你第一次在我批注里写'早点睡'算起，"她往门口走，"骆律师，你只许州官放火？"

身后没声音了。

第二天下午，周保代在群里发了条语音，点开是他中气十足的哀嚎："纪经理！你那凉茶到底什么配方？我昨晚三点睡的，今天七点起来开会，居然不困！我现在怀疑你给我们下的是兴奋剂！"

纪云舒回："甘草，陈皮，罗汉果。楼下药店都有。"

"胡说！我喝过罗汉果！不是这个味儿！"

"那就是水好。"她回完，补了一句，"外婆井里打的。"

"你外婆哪儿的？"

"查不到的地方。"

周保代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说行，你们纪家满门都是秘密。

她走到电梯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她这个方向，晨光从落地窗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