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予你9（会员加更）

周四晚上十点，纪云舒在底稿里挖出了一颗雷。

灿星的关联交易，2020年版的披露口径和2021年版的对不上。同一类交易，两年用了两种归集方式，数额差了三百多万。问询要是问起来，一句"口径调整"糊弄不过去——为什么调，调完对报表影响多大，以前年度的可比性怎么保证，三个问题一个都躲不掉。

更要命的是，三年前还有一笔股权转让，价款支付路径绕了两道，穿透核查的材料缺了一角。

她把问题清单整理出来，标了优先级，发给了骆嘉昀和周保代。

五分钟，骆嘉昀的视频会议邀请就进来了。

"看到了。"他那边背景是书房，台灯亮着，镜片上反着屏幕的光，"你标的三处，我看了两处半。"

"还有半处？"

"关联交易口径那处，我看完了，还没想透。"他把屏幕共享过来，"先说你最想说的。"

"统一用21年的口径，把20年的重述。"纪云舒说，"重述的说明我写，把调整原因、影响金额、可比性处理三层讲透。"

"我同意。法律意见书这边，我把口径调整不构成信披违规的论证做扎实。"

"股权转让那个呢？"

"价款路径绕的两道，我们法律尽调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当时的结论是代持还原。"他调出一份文件，"代持协议、解除协议都在，但缺的那一角——第三方的资金来源说明，确实要补。我明天让助理联系当时的经办人。"

"代持还原要在问询里说透。"纪云舒说，"说透了没事，说不透就是历史沿革瑕疵。"

"我同意。"

"还有，"她把清单往下拉了一行，"资金来源说明补回来之后，我要跟当时的银行流水勾一遍。金额、日期、账户，三个要素一个都不能差。"

"应该的。"他说，"流水那部分，如果需要律所出函配合调档，明天就能安排。"

"先不用，我手头有企业版网银的授权。"她顿了顿，"不过骆律这个反应速度，我记下了。"

"记在哪儿？"

"记在心里。"她说，"赶上周报表扬你。"

视频那头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那我先谢谢纪经理。"

两个人隔着屏幕核对了一个多小时。核到最后一处数字勾稽，她刚要开口，他也刚要开口。

"你说。"

"你先说。"

"管理费增幅里剔掉股份支付的影响，就对平了。"两个人异口同声。

视频两头都顿了一下。

"……行。"纪云舒说，"那就这么定，我明天出重述稿。"

"我出法律意见，口径跟你对齐。邮件抄送周总。"

核到最后，纪云舒起身去倒水，顺手把阳台上那盆小番茄也浇了。回来的时候，视频那头的人忽然问了一句：

"你背后那盆，是番茄？"

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小番茄，秧子不高，挂了五六个果，红了一半。

"嗯。随便种的。"

"办公桌上种番茄的，"他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看底稿看久了，"她说，"看看绿的，护眼。"

"有道理。"他点点头，居然没追问，"改天我也弄一盆。"

纪云舒坐回椅子上，心跳慢了半拍。

那番茄的种子，是空间里那亩田结的果里抠出来的。这话没法解释，只能说——随便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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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周保代的回复邮件到了，全大写标题都没挡住那股怨念：

"你们俩，能不能白天干活？凌晨一点的邮件，我六十岁的老花眼都看精神了。"

纪云舒回复："周总，您才四十五。"

周保代秒回："被你们熬的。"

又补了一句："不过问题挖得漂亮。这雷要是留到问询现场爆，咱们仨都得脱层皮。"

她关了邮件，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昨晚核到一点半，回来进空间掬了两捧泉水洗脸，乏意退了大半，早上起来精神好得不太正常。

镜子里的人，眼睛亮得过分，连黑眼圈都找不到根据地。

纪云舒盯着自己看了两秒，决定以后熬夜还是收敛点。灵泉水这东西，用多了，容易露馅。

一个天天凌晨一点发邮件的人，早上九点容光焕发地出现在会议室，本来就够显眼了。

她可不想再被周保代那双胡同大妈的眼睛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