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予你8（会员加更）

六月下旬，节目开录了。

许青梧正式进入"人间蒸发"模式。周一走的，连续三天没回家，微信步数日均两万，凌晨发的朋友圈只有一张监视器的照片，配文：活着。

第四天凌晨两点，她摸回来，钥匙捅了三次才捅进锁眼，进门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

起来第一句话是："出大事了。我们节目要爆。"

纪云舒正在煎蛋："怎么？"

"第一天，薪资谈判，有个实习生，期待薪资写了六万。"许青梧盘腿坐在餐桌前，顶着一头鸡窝，比划着，"月薪。六万。信封一拆开，全场倒吸凉气，我耳机里观察室都炸了，张纯烨的声音直接劈叉。"

锅铲顿了一下。

"港大的吧。"纪云舒把煎蛋盛出来，放到她面前。

许青梧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PCLL读完的，在香港就是这个价。她不是在狮子大开口，她是在报市场价。"纪云舒面不改色地坐下，"猜的。"

"猜得也太准了……"许青梧狐疑地盯着她，筷子都忘了动，"她还真就是港大的，PCLL在读，叫朱绰盈。不是，你连人家履历都猜得出？"

"我还猜，有人写了六千。"

"……梁崴。苏州大学的。"许青梧的表情已经从狐疑变成惊恐了，"纪云舒，你是不是在我们机房装监控了？"

"我要是装了监控，"纪云舒慢条斯理地喝粥，"第一个调出来的就是你凌晨四点睡觉说梦话背场记单的素材。"

"我不说梦话！"

"嗯，你不说。"

许青梧将信将疑地埋头吃蛋，吃了两口，话匣子又开了："不过说真的，我们那八个实习生，个顶个的有意思。胡明昊，北大那个，简历漂亮得跟假的一样；肖扬，牛津的，说话之前先笑一下；还有个黄凯，二十九了，医转法，考了五次研——五次！面试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但眼睛特别亮。"

纪云舒夹菜的手稳稳的。

黄凯。她记得。前世节目里，这个人第一天的报告就没写出来，后来是一路磕磕绊绊往上爬的那个。弹幕里一堆人陪他哭。

"这种人，"她夹了一筷子青菜，"走得最远。"

"借你吉言。"许青梧说，"反正导演组都挺心疼他的。"

许青梧将信将疑地埋头吃蛋，吃了两口又抬头："那你说说，我们节目后面会怎么样？"

纪云舒咬了口煎蛋，慢悠悠地说："会火。有人会上热搜，有人会哭着离开，最后拿到offer的，比你们现在公布的名额多。"

"这不废话吗，综艺都这么演。"

"所以我说会火啊。"

许青梧翻了个白眼，不跟她聊了。

纪云舒垂着眼睛喝粥，粥很烫，她喝得很慢。

六万的朱绰盈，六千的梁崴，第一周收拾行李的那个背影，踢馆成功的王艺妍妤，最后拿到offer的三个人——她全都记得。前世刷节目的时候，她还为梁崴意难平过，在弹幕里打过一句"这孩子只是急，不是坏"。

可现在，她一个字都不会说。

剧透遭雷劈。再说，那是人家的人生，她说出来算什么？算剧透，还是算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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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手机震了。骆嘉昀发来的，一张底稿截图，红框标着一处数字。

"第19项，加期这版的管理费用明细，增幅和收入增幅不匹配。问询大概率会问，提前准备解释口径。"

纪云舒回："收到，今天出。"

"不急，明天中午前给我就行。"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背景音有点吵，见谅。在录制现场，中场休息。"

她回："骆律，中场休息就好好休息。"

"材料不过夜。"他回得理直气壮。

后面还跟了一句："我们组的实习生很优秀，今天第一次开会，笔记做得比我的助理还细。"

纪云舒回："带的哪两个？"

"汪雨橦和张雅琪。一个华政加港大，一个波士顿回来的，做过主播。"他回得很快，"都是好苗子，就是太紧张，第一天开会，八个人坐得跟听宣判似的。"

"那骆律怎么给人松的绑？"

"请全组喝了早茶。"

"……你们香港办公室管下午三点叫早茶？"

"在深圳，入乡随俗。"

纪云舒盯着这几条消息看了两秒，总觉得这个人跟"中场休息好好休息"之间，隔着一整个劳碌命。

录着综艺，盯着底稿，还抽空夸实习生。

三头六臂都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