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央金先查房。
她挨个敲门,看两人的脸色,问了睡眠,又盯着他们慢吞吞吃完早饭、喝过热茶,才宣布:"今天可以出门。但是——慢。"
一夜休整,两个男人的气色好了大半。骆嘉昀的嘴唇终于从紫色变回了正常的颜色,任为也敢正常语速说话了。
"去哪儿?"任为问。
央金背上她的小包,眼睛亮晶晶的:"八廓街。"
八廓街(环绕大昭寺的转经道与老街)的上午,是被阳光泡透的。
石板路被一代代转经人的脚步磨得发亮,两旁的店铺挂着彩色的门帘,空气里混着酥油、藏香和甜茶的味道。转经的人流不疾不徐,手里的转经筒转个不停,铜铃叮叮地响。
央金一踏上这条街,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在深圳,她是走路带风的央律;在这里,她的步子自然慢下来,逢着老人会侧身让路,路过煨桑的炉子会微微低头。
两个男人跟在她身后,看得目不转睛。
"这边。"她回头招呼他们,"跟着人流走,顺时针——别逆行,逆行等于跟人对着磕头。"
骆嘉昀立刻调整方向,认真得像在记法条:"顺时针。记住了。"
任为笑了:"十年前你就教过我。"
"你上次差点逆行进巷子。"
"……那次是给你买酸奶。"
【弹幕】十年前的酸奶梗都能翻出来,师兄的记性是真好
【弹幕】骆律记法条式逛街笑死我了,好可爱
【弹幕】姐姐一踏上八廓街整个人都在发光,谁懂
走到街心,央金在一排大转经筒前停下。
"来。"她示范,伸出右手,轻轻拨动经筒,"顺时针转,不要快,心里想着要祝福的人就行。"
任为上前,学着她的样子拨动经筒。铜制的筒身沉甸甸的,转起来发出低沉的嗡声。
"想的谁?"央金随口问。
任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转。
骆嘉昀排在后面,也伸手拨筒。他转得很慢,很稳,转完一整圈才松手。
"你又在想什么?"央金问他。
骆嘉昀笑了笑:"不可以说,说了不灵。"
"哪儿听来的?"
他顿了顿,改口,"你藏历新年那天说的,许愿要放在心里。"
央金一怔。
那是几个月前随口的一句话,她自己都快忘了。
【弹幕】他连她随口说的话都记着,细节怪骆嘉昀稳定发挥
【弹幕】任律那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我替他说:想的你!!
【弹幕】三个人的转经筒,转的是同一个人吧
转完经筒,央金带他们钻进一条小巷,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门。
光明甜茶馆。
屋里光线昏暗,长条木桌坐满了人,说话的、打牌的、发呆的,热闹又松弛。空气里全是甜茶的奶香。
"坐。"央金熟门熟路地找了张桌子,"杯子自己拿,钱放桌上,倒茶的阿佳(姐姐)看到空杯就会来续。"
她转身去吧台,不一会儿端回三样东西。
一杯甜茶放在骆嘉昀面前:"你的,甜茶,热的——你不能喝冰的。"
一杯清茶推到任为手边:"师兄喝不惯太甜的,清茶。"
最后是她自己的酥油茶,保温杯里倒出来的,冒着热气。
骆嘉昀捧着那杯甜茶,愣了几秒。
他在北京找过拉萨甜茶馆,在深圳给她带过甜茶——可这一杯,是她在她家乡的老茶馆里,亲手端给他的。
"怎么了?"央金问。
"没什么。"他低头喝了一口,眼睛弯起来,"比我找到的所有甜茶馆都好喝。"
"那当然。"她毫不谦虚。
任为在旁边慢悠悠补刀:"她小学就在这附近帮人看店,换甜茶喝。"
"师兄!"央金瞪他,"说好的不提童年黑历史。"
"这是黑历史吗?"任为笑,"我觉得很可爱。"
骆嘉昀立刻追问:"看店?具体说说?"
"不许说。"央金把酥油茶往任为面前一墩,"喝你的清茶。"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弹幕】完了完了,两个情敌开始联手逗她了
【弹幕】一杯甜茶一杯清茶一杯酥油茶,她记得所有人的口味
【弹幕】这桌子的含糖量超标了,我说的是茶,也是人
邻桌的阿佳过来续茶,看见央金,用藏语惊喜地说了句什么。央金笑着回了几句,阿佳又看看她两边的男人,笑得更开心,临走还拍拍她的肩。
"她说什么?"骆嘉昀问。
央金面不改色地喝酥油茶:"夸你们长得俊。"
"真的?"
"后面半句不用翻译了。"
任为和骆嘉昀同时来了兴趣:"后半句是什么?"
"喝茶。"她端起杯子,挡住自己发红的耳朵。
窗外,转经的人流缓缓经过,铜铃声一阵一阵,被阳光筛进屋里。
央金看着对面两个捧着杯子、不依不饶套她话的男人,忽然觉得——这条她从小走到大的街,今天有点不一样了。
人还是那些人,茶还是那个味道。
只是她带来的两个人,此刻都坐在光里。
而明天,她会更忙——法援工作站的车,一早就往牧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