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一顿再普通不过的午饭开始的。
那天排班表轮空——排班表第五条生效,央金说想吃潮汕牛肉火锅,于是三个人都去了。
火锅咕嘟咕嘟地滚着。任为下肉的手法很专业,三起三落,吊龙刚刚好。他把烫好的肉一分为二,一份给央金,一份……顿了顿,也推给了骆嘉昀。
"谢谢。"骆嘉昀说。
气氛本来一片祥和。
直到央金夹起一片胸口油,随口说了句:"这个比那曲的还差远了。"
"那当然。"任为接得自然,"你第一次吃现切的牦牛肉,是在你家帐篷门口,大阿爸片肉,你负责偷吃,被你阿妈拿勺子追着打。"
央金笑了:"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我被打的那次也记得。"任为慢悠悠地说,"我帮你偷的。"
骆嘉昀涮肉的手,几不可察地慢了半拍。
【弹幕】来了来了,任律的"我记得"攻击开始了
【弹幕】骆律的笑容凝固了0.5秒,我截图了
【弹幕】偷牛肉还合伙作案,这竹马的含金量有点高
话题不知怎么滑到了"第一次"上。
起因是汪雨橦在群里问,第一次独立开庭紧张怎么办。央金回了一句"正常,我第一次开庭手心全是汗"。
饭桌上,骆嘉昀顺着问:"你第一次开庭,是什么时候?"
"大四。"
"我知道那场。"任为又接上了,"海淀法院,借贷纠纷,你是代理人。那天你穿了一身黑西装,紧张到把'审判长'说成了'班主任'。"
央金正喝着甜茶,差点被呛到:"这个不许说!"
"旁听席第三排,坐的就是我。"任为笑着补充,"你下来之后嘴硬,说是战术性口误。"
骆嘉昀安静地涮着一片生菜。
"还有第一次骑马,"任为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她六岁,大阿爸把她抱上马背,她抱着马脖子不撒手,哭着喊要下来——结果马自己溜达了一圈,她就不哭了,还嫌人家走得慢。"
"第一次喝青稞酒,毕业时在我们系聚会上,喝了一杯,站起来宣布自己没事,然后坐着睡了两个小时。"
"第一次来北京,九月份,站在校门口拍照,嫌风大,把围巾裹得只剩两只眼睛。"
任为每讲一个,央金就拦一次,拦不住,索性放弃,转头跟骆嘉昀说:"他记性好,你习惯就好。"
"嗯。"骆嘉昀微笑,"听得出来,任律师记性是很好。"
他的微笑标准、得体、无懈可击。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那片酸,正随着火锅的热气,一阵一阵往上泛。
第一次骑马,第一次开庭,第一次喝青稞酒,第一次来北京——她的每一个"第一次",都有人在场。而那个人不是他。
他的半年,再努力,也填不满那十年。
【弹幕】骆律这个微笑我心疼死了,完美得让人心碎
【弹幕】天降的宿命:她的过去他没有门票
【弹幕】任律你今天话太多了!快看看你旁边的人!
饭局散场,任为去接工作电话。
央金和骆嘉昀并肩往停车场走。夜风有点凉,骆嘉昀走在外侧,一如既往。
"骆嘉昀。"央金忽然停下。
"嗯?"
"你今天胃口不好。"她说,"胸口油剩了两片,吊龙剩了一份,甜茶只喝了半杯。"
骆嘉昀微怔。
"还有,"她转过身,正对着他,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你笑的时候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那是你客气的时候。真开心的时候,两边是一样高的。"
"今天晚上,你左边高了一整场。"
骆嘉昀沉默了。
被看穿了。被她,用他自己的方式。
"央金,"他斟酌着开口,"我只是觉得……你的过去很热闹。可惜我都不在。"
"是不在。"她点头,一点都不安慰他。
骆嘉昀的心沉了半寸。
"任为参与的是我的'第一次'。"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可是骆嘉昀,我今年二十八岁。"
"我第一次去西藏以东的海边,还没去。我第一次看极光,还没看。我第一次带人回家见阿妈——"她顿了顿,"还没带。"
"我的'第一次',后面还有一长串。过去的那十年,你追不上,也不用追。"
"因为从今往后的那些,"她说,"排班表上,有你的名字。"
夜风穿过停车场,吹得她的长发轻轻扬起。
骆嘉昀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笑了——这一次,两边嘴角一样高。
"好。"他说,"那我排队等着。"
"不用排。"央金转身往前走,声音飘在风里,"给你留了VIP通道。"
【弹幕】啊啊啊啊啊"排班表上有你的名字"!她太会了!
【弹幕】VIP通道!!正主亲自开的后门!!
【弹幕】骆律这一晚上从酸到甜,坐了一趟过山车
【弹幕】直球就是最强的,绕什么弯子,一句话全解决
回到家,骆嘉昀洗完澡,坐在书桌前,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一个加密备忘录。
里面是他这半年来记的东西:她不吃香菜,酥油茶要咸口,不能喝冰的,转珠子是在思考,左边转得慢是放松,右边转得快是紧张……
他在最下面,新加了一行:
"目标:参与她往后的每一个第一次。"
写完,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
"第一份作业:她说,还没带人回家见过阿妈。"
他合上手机,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慢慢敲下几个字:
"藏语,日常会话,入门。"
窗外,城市的灯火绵延到很远。骆嘉昀戴上耳机,跟着教学音频,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念出了他今晚学会的第七个词。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央金正趴在沙发上,跟任为通电话。
"你今天故意的吧。"她说,"什么第一次开庭第一次骑马,一口气全抖出来。"
电话那头,任为轻笑了一声,毫不心虚:"让他知道知道,地基是谁打的。"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央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下个月,阿妈要视频见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我们俩?"任为的声音出现了一丝罕见的裂缝。
"嗯。两个阿爸,一起见。"
"央金。"任为深吸一口气,"这比开庭可怕多了。"

会员加更~还欠25章~(15/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