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节目组安排了一次团建,地点在郊区一家轰趴馆,名义是"祝贺节目收视夺冠!"。
其实说白了,就是找个理由让一群人聚在一起吃喝唱歌。
晚饭后,K歌环节照例成了大型起哄现场。实习生们唱了几轮,火力很自然地集中到了带教律师身上。刘思远唱了首粤语老歌,跑调跑到外太空,收获全场最热烈的掌声。
"央律!来一个!"
"央律!祝酒歌!"
自从上次团建那首藏语祝酒歌惊艳全场之后,"让央金唱歌"已经成了全所的保留节目。
央金今天却摆了摆手:"今天不唱。"
"为什么?"
"老是唱祝酒歌,你们不腻吗?"她往沙发上一靠,抱着抱枕,"而且我今天不想当主角。"
正闹着,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来。
"那我来吧。"
全场的目光唰地转过去。
骆嘉昀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挽了挽袖口,走到点歌台前。他没有点歌,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负责放伴奏的实习生。
"伴奏在我手机里。麻烦帮我放一下。"
【弹幕】????骆律要唱歌?我没看错吧
【弹幕】他手机里的伴奏是什么,我有种预感....
【弹幕】姐妹们快把呼吸节奏调好,我感觉要出大事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央金正低头剥一颗橘子。
第一个音流入耳朵,她剥橘子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段马头琴的引子,悠远,辽阔,像风从草场上滚过去。接着,一个低沉干净的男声,和着旋律,唱出了第一句——
藏语。
"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白白的月亮……"
轰趴馆里瞬间安静了。
骆嘉昀站在屏幕的光影里,发音算不上标准,个别咬字还带着生硬的棱角,但每一个音都唱得极稳、极认真,像一位学生在交一份准备了很久很久的作业一样。
"年轻姑娘的面容,浮现在我心上……"
那是《在那东山顶上》。
央金坐在沙发上,橘子还拿在手里,一动不动。
这首歌,她小时候阿妈常唱。阿妈挤奶的时候唱,打酥油的时候唱,哄她睡觉的时候也唱。后来她离家北上,十年里,这首歌只在她自己的耳机里响过。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这首歌。
可骆嘉昀会唱。
他学了一个月。每天晚上,等所有工作结束,戴上耳机,对着注音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抠。汉语母语的人学藏语,发音系统隔着十万八千里,他把每句歌词都标了拼音,标得密密麻麻,像准备一场跨国并购的尽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学这首歌。只知道那晚在备忘录里写下"参与她往后的每一个第一次"之后,他想,总得交点什么,证明他是认真的。
一曲终了。
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掌声和口哨声瞬间炸了。
"骆律!你什么时候学的藏语歌?!"
"这也太犯规了吧!"
骆嘉昀放下话筒,目光越过起哄的人群,落在沙发上那个人身上。
央金还保持着剥橘子的姿势,眼眶却红了。她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没让那点热气聚成水,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
笑得像纳木错的太阳。
【弹幕】央金眼眶红了!!导播你看到了吗!!
【弹幕】骆律这一个月每天晚上偷偷练的吧?!细节怪的爱都是这么笨拙又隆重
【弹幕】"年轻姑娘的面容浮现在我心上"——他唱这句的时候看的是谁我不说
【弹幕】这就是降维打击吗,任律快醒醒!家被偷了!
任为确实醒了。
他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从头到尾听完了整首歌,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完整的变化过程:惊讶、怔忡、复杂,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吃味上。
人群散去一半后,他走到央金旁边坐下,声音有点闷:
"我都没学过。"
央金正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闻言看了他一眼:"嗯。"
"十年了,我都没学过一首。"任为的语气像极了被抢了先机的原告,"他半年就会了。"
"那你想学吗?"
"……想。"
"晚了。"央金把一半橘子递给他,慢悠悠地说,"这首歌被他先唱了。你学另一首吧。"
任为接过橘子,沉默两秒:"哪首?"
"我阿妈还会唱一百多首。"她笑起来,"够你学到退休了。"
任为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也是。她的世界那么大,歌那么多,路那么长。骆嘉昀唱了东山顶上的月亮,那他就去唱别的——反正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弹幕】任律:我都没学过。这委屈巴巴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哈哈哈哈哈
【弹幕】"够你学到退休"——一句话把一辈子都许出去了
【弹幕】一个唱月亮,一个预约下一首,端水大师央金永不失手
【弹幕】两个男人的内卷方向逐渐离谱:卷藏语歌单
团建散场,夜已经深了。
央金走到停车场,骆嘉昀正靠在车边等她。他今天没让司机来,自己开的车。
"那首歌,"她走近了,仰头看他,"跟谁学的?"
"网上的教学视频,还有一个藏语学习软件。"他老实交代,"练了一个月。发音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有三处不对。"
骆嘉昀的神情认真起来:"哪三处?"
"不告诉你。"央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安全带,一气呵成,"留着,慢慢改。"
骆嘉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慢慢改。那就意味着,往后的很多年里,这首歌要一遍一遍地唱,一次一次地改。
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的时候,嘴角是压不住的。
车刚驶出停车场,央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阿妈啦。
她接起来,刚"喂"了一声,电话那头就传来阿妈爽朗的笑声,还有小阿爸在旁边的大嗓门:
"闺女!别光顾着工作!说好的视频呢?我们跟你大阿爸都准备好了!"
"什么时候?"央金看了眼窗外。
"就这周日!把那两个小伙子都叫上,一个都不许少!"
央金握着手机,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骆嘉昀。
他还不知道,周日等着他的,不是普通的视频通话。
是一场来自海拔四千五百米的,联合面试。1
这章写得太有氛围感了,真的很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