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央金是被刘思远和陈毅敏一左一右"护送"上车的。刘思远欲言又止了一路,最后只说:"明天不上班,好好睡觉。"
"我本来就睡得着。"她说。
这倒是实话。车窗外深圳的灯火一条条往后退,她靠在椅背上,转了转腕上的珠子,忽然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松快。
憋了这么久的话,说出来了。
像草原上的天气,云积了一整个夏天,雨落下来,天就晴了。
她给家里发了条消息:"阿妈,我今天跟朋友们说起你们了。"
过了几分钟,阿妈回了条语音,藏语,背景里有牛羊的响动:"说了就说了嘛。他们人好不好?"
央金笑了,回了两个字:"很好。"
然后她关掉手机,安心地睡了一整夜。
——睡得着的是她。
睡不着的是另外两个人。
凌晨一点,任为在宿舍里第三次翻身,终于认命地坐了起来。
他打开灯,倒了杯水,站在窗边。脑子里全是饭桌上那句话——我阿妈有两个丈夫。
十年。
他认识她十年,去过她的家乡,见过她的阿妈,喝过阿妈打的酥油茶。可他从来没见过她的阿爸们——那次去的时候,两位在山那边的夏季牧场,没遇上。
她从来没提过。
不是隐瞒。他忽然明白过来,她只是觉得没必要提。在她的世界里,那是寻常事,就像没人会特意说"我阿妈有一个丈夫"。
凌晨一点半,有人敲门。
任为打开门,愣住。
骆嘉昀站在门外,头发有点乱,手里拎着两瓶啤酒。
"我猜你也没睡。"他说。
两个人在阳台上坐下来。谁都没开灯,就着楼下路灯的光,一人一瓶啤酒。
沉默了很久。
尴尬像啤酒的气泡,一点一点往上冒。
最后还是骆嘉昀先开的口:"你早就知道?"
"不知道。"任为摇头,"我只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不太一样。她大学填家庭关系表,父亲那一栏,空了两次。"
骆嘉昀的手指在瓶壁上收紧了一下。
原来他连这个都不知道。十年的人不知道,他这个才认识两个月的人,更不知道。
"你在想什么?"任为问。
"在想——"骆嘉昀望着远处的夜色,声音很低,"我以为我在追她。追了两个月,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知道她的口味,记得她的习惯,学了几个藏语单词。"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下。
"今天才发现,我连她的世界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任为没接话。
因为骆嘉昀说的,正是他想的。
又过了很久,骆嘉昀忽然问:"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她说,为什么要选。"骆嘉昀转过头,第一次认真地、没有敌意地看着这个"情敌","任为,你打算选吗?选接受,还是选退出?"
夜风从阳台栏杆的缝隙里穿过来,吹得两个人的衣角轻轻晃。
任为灌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一路凉到胃里。
"我认识她十年。"他说,"十年前在法学院,她辩论输了会哭,哭完了第二天照样第一个到自习室。她每年冬天给全宿舍的人织围巾,针脚歪歪扭扭的。她去我家吃过一次饭,我妈到现在还念叨她。"
"这些,你都不知道。"
骆嘉昀安静地听着。
"但我想说的不是炫耀。"任为的声音低下来,"我想说的是——我用了十年,了解的是央金卓玛这个人。而她今天告诉我们的,是央金卓玛从哪儿来。"
"那个人,和那个来处,是一体的。"
"我要么全接受,要么全放弃。没有中间项。"
骆嘉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举起酒瓶。
"我学了一个月藏语。"他说,"只会说五个词。但有一个词我学得最早——突及其,谢谢。"
"今天我想谢谢她。谢谢她信得过我们,把最重要的东西,说给我们听。"
两瓶啤酒在夜色里轻轻碰了一下。
【弹幕】阳台夜谈!!!节目组你们睡得着吗!
【弹幕】"要么全接受,要么全放弃,没有中间项"——任律这段话封神
【弹幕】骆律:我以为我在追她,其实我只是站在她世界的门口。破防了
【弹幕】情敌变战友文学照进现实,我先嗑为敬
那晚之后,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两个人还是照常上班,照常一个给她带早餐、一个给她带甜茶。只是看彼此的眼神里,少了点暗涌,多了点心照不宣。
而更大的风暴,在三周之后。
那一期节目播出了。
"我阿妈有两个丈夫"的片段,一刀未剪。
当晚十一点,#央金的家# 冲上热搜第一。
【弹幕】热搜第一打卡!!我是第10086个来的!
【弹幕】央金卓玛 为什么要选 词条爆了,姐妹们我们被正主亲自认证了
【弹幕】民俗学教授下场转发了,说这是"被误解最深的婚俗之一",官方科普最为致命
【弹幕】从"脚踏两条船"到"为什么要选",这反转我能看一百遍
央金是在第二天早上看到热搜的。
她扫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改她的合同。
倒是刘思远冲进来,举着手机:"你火了!你知不知道你火了!"
"知道。"
"你不激动?"
"激动。"她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所以我提前半小时完成了今天的合同。"
刘思远:"……"
这就是央金卓玛。
热搜第一的女人,此刻关心的是合同的违约条款。
而风暴中心的她不知道的是——那两个一夜想通了的男人,已经在商量,怎么跟她把话说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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