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的回答7

第一期预告片，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五晚上上线了。

预告片一分半钟，央金出场四十秒——扎西德勒，酥油茶，献哈达，还有最后那记击掌。

当晚，弹幕完成了第一次站队。

【弹幕】任央党报到！十年师妹见过家长，这局已经结束了

【弹幕】骆央党不服！喝酥油茶说"很有层次感"的男人才配赢

【弹幕】任律收哈达的动作也太熟练了，熟练得让人心疼

【弹幕】骆律偷偷查酥油茶做法，笨鸟先飞也是飞！

【弹幕】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央律谁都不选也挺好？姐姐独美

【弹幕】楼上邪教，叉出去（bushi）

预告片上线的时候，正主们正在加班。

任为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弹幕分阵营这回事的。

刘思远举着手机凑到他工位前，念得声情并茂："'任律收哈达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哎，任为，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怎么看？"

"看法条看的。"任为头也不抬。

"口是心非。"刘思远啧啧两声，"人家都管你们叫'任央'了。"

"无聊。"

任为嘴上说着无聊，手却在抽屉把手上停了一下。

抽屉里，那条哈达收在最里层，上面压着一沓案卷——压在最安全的地方。

他想起开工那天，她抬手，他低头，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十年了，有些默契不需要排练。

可是昨天午休，他路过会议室，看见她在教骆嘉昀击掌的手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一刻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弹幕】任律的抽屉特写呢？！导播我要看抽屉！

【弹幕】嘴上无聊，手在摸哈达，这就是男人

骆嘉昀那边，动静更隐蔽。

他这一周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酥油茶 正宗 做法"的搜索，升级成了"酥油茶 打茶筒 哪里买"。

第二，午休的辩经课，他去了三次，笔记记了五页。央金夸他"骆律的手势最标准"，他表面点头，回去把那句夸在心里回放了一路。

第三，他在备忘录里那页"那曲，夏天，银河"的下面，又添了一行字：

"她笑起来，眼睛会弯。"

写完他自己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锁了屏。

不对劲。

他今年三十五岁，冷静自持是职业素养，他不应该——

手机屏幕暗下去，照出他自己的脸。

他看了两秒，认命地叹了口气。

心动这种事，原来跟当事人违约一样，通知都来不及发，就已经发生了。

【弹幕】骆律：我不应该。骆律的手机：我全记下来了。

【弹幕】两位男主一个嘴硬一个嘴软，但心都一样诚实

【弹幕】这part没有一句表白，但我嗑生嗑死

而风暴中心的央金，对此一无所知。

她这一周忙得很：课题评分、辩经课、黄凯的复盘、朱绰盈的文书，一样一样过。

周五下班前，她拎着一只布袋子，挨个工位发东西。

"我表哥从那曲寄来的牦牛肉干。"她把一包放在汪雨橦桌上，"正宗风干的，很有嚼劲，牙口不好就泡在酥油茶里吃。"

"谢谢央律！"

"肖扬，你的。黄凯，这包是麻辣的，你不是能吃辣吗。"

一圈发完，布袋里还剩两包。

她走到任为工位前，把一包放在他桌上："你的。老味道，跟当年阿妈做的一个方子。"

任为接过来，指尖碰到包装袋，像是碰到十年前那个院子里的味道。

"替我谢谢表哥。"他说。

"谢什么，他还问起你了。"央金随口道，"问当年那个喝酥油茶喝到脸白的北京学生，现在白回来了没有。"

"……你就说我很好。"

她笑了笑，转身，走向斜对面的工位。

骆嘉昀正在看文件，桌角忽然多了一包牦牛肉干。

"你的。"她说，"原味的。第一次吃别贪多，这个比看上去顶饱。"

骆嘉昀抬起头。

她站在他的桌灯旁边，身后是深圳的万家灯火，腕上的绿松石贴着袖口，若隐若现。

"谢谢。"他接过，想了想，很认真地补了一句，"突——"

他想说的是藏语的"谢谢"，这两天刚在APP上学到。可惜第一个音节刚出口，就被她笑着按住了。

"先别急着说。"她说，"发音不对，我要纠正你到天亮。"

"那……改天请你教我？"

"行啊。"她应得干脆，"明天见，骆律师。"

她拎着空布袋走了。

留下两个工位，两包一模一样的牦牛肉干，和两个同时低头看包装袋的男人。

任为看了一眼骆嘉昀桌上那包。

骆嘉昀也看了一眼任为桌上那包。

一模一样的分量。

【弹幕】一人一包！端水大师央金卓玛！

【弹幕】任央党：她记得他的十年。骆央党：她记得他是第一次吃。

【弹幕】都别吵了，她两个都记得，这还不明显吗

【弹幕】这期结束于两包牛肉干，我愿称之为最公平的战争

【弹幕】下一期预告什么时候出？！我等不了了！

那曲来的牦牛肉干，咸香，耐嚼，越嚼越有味道。

像某些正在发生、却还没被命名的事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