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的回答6（会员加更）

第一个课题，在开工的第三天砸了下来。

模拟法庭辩论——八位实习生分成正反两方，就一起股权转让纠纷展开辩论，带教律师团评议，央金手里握着那一票。

准备室里，空气都是紧绷的。

正方一辩胡明昊，反方一辩肖扬。两边各自抱着材料啃了两天，黑眼圈一个比一个重。

梁崴更是夸张，答辩状改到第七版，便利贴贴了满墙，黄凯路过看了一眼，默默帮他叫了一杯冰美式——被汪雨橦拦下换成了热的："辩论前喝冰的，嗓子不要了？"

这句话后来被人记了很久。因为两周之后，大家才知道，整个节目组最不能喝冰的人，另有其人。

辩论开始。

头十分钟还算有来有往，十分钟后，场面开始失控。

"对方辩友偷换概念！"

"是你先曲解法条！"

"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已经回答了！"

汪雨橦急得直翻材料，梁崴攥着笔要跟对方理论，被队友死死按住。

评议席上，陈毅敏的眉头越皱越紧，刘思远在旁边小声嘀咕："完了完了，菜市场了。"

央金一直没说话。

直到双方同时卡住、谁也接不上谁的话、全场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时——

她站了起来。

"暂停一下。"

她走到辩论席中间，把手里的材料轻轻放在桌上。

"我来当一次对方辩友。"她说，"正方，请把你们刚才的核心观点，再问我一遍。"

胡明昊愣了愣，站起来，把那个已经被说散架的观点重新组织了一遍："我方认为，这份股权代持协议无效，因为——"

啪。

一声脆响。

央金抬手，在自己面前击了一掌。

"因为什么？"她紧接着问，"无效的依据是《民法典》哪一条？违反的是效力性强制规定，还是管理性强制规定？"

胡明昊："是……效力性——"

"确定吗？"她不紧不慢，"最高法近三年的判例里，这类协议被认定无效的比例不到三成。你要不要重新选？"

胡明昊的汗下来了。

"我……"

"别急着改口。"她抬手又是一击，啪，"改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法庭不相信摇摆的人。"

【弹幕】那个击掌！！她击掌的瞬间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弹幕】三连问直接把一辩问懵了，这是降维打击

【弹幕】学法的都知道，"效力性还是管理性"是灵魂拷问

接下来十分钟，整个会议室看了一场单方面的"处刑"。

她的问题一环套一环，每一个都从对方上一句回答里长出来，像下套，又像织网。胡明昊撑了四个回合，败下阵来；换上肖扬，三个回合；梁崴不服气，冲上来，两个回合——

啪。一击掌。

"你的前提是你自己假设的。"她说，"用假设当前提，你后面的话，一句都站不住。"

梁崴张着嘴，半天，坐了回去。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然后央金收了手，站直，环视一圈，笑了。

"都别紧张。"她说，"刚才那种方式，叫辩经。"

"我家乡在藏北，小时候没有游乐场，最大的娱乐就是去寺里看僧人辩经。一个人站着提问，一个人坐着回答，提问的人每问一句，就击一次掌——"她抬手比划了一下，"掌是用来断的：断掉含糊、断掉侥幸、断掉你话里站不住的那一部分。"

"僧人从六七岁辩到六七十岁，一部经辩一辈子。"她说，"我的法律逻辑启蒙老师，是那曲寺里的喇嘛。"

【弹幕】辩经！是藏传佛教的辩经！居然和法庭辩论同源

【弹幕】怪不得她问问题像下套，人家是童子功

【弹幕】击掌=断掉侥幸，这个说法我能记一辈子

【弹幕】央律的师父是喇嘛，这个背景也太酷了

肖扬举起手："央律，辩经……能学吗？"

"能。"她点头，"明天开始，每天午休，想学的留下来。我先教你们击掌——别小看这一掌，什么时候击，比怎么问更重要。"

"什么时候击？"汪雨橦问。

"在对方心虚的那一瞬间。"她笑了笑，"你们的对手不会把心虚写在脸上，但会写在声音的缝里。去练听。"

"练听？"张雅琪举手，"听什么？"

"听换气的位置，听尾音的下沉，听一个人把'可能'说成'应该'的那个瞬间。"央金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比嘴诚实。嘴会撒谎，声音不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一片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都在记。

站在后排旁听的骆嘉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

他也记了。

记完才发现，自己记的不是辩论技巧，是她说话时的样子。

散会后，陈毅敏背着手经过她身边，难得说了句长的：

"今天这一手，有点我当年的样子。"

"陈爹过奖。"央金收拾着材料，"是您团队教得好。"

"少来。"陈毅敏哼了一声，嘴角却翘着，"明天午休那场，算我一个。"

【弹幕】陈爹要来旁听辩经课哈哈哈哈

【弹幕】全所大魔王来听课，实习生们颤抖吧

那天之后，二十八楼的午休时间，多了一道奇景——

会议室里，击掌声此起彼伏，噼里啪啦，像过年。

而始作俑者站在中间，一个一个纠正手势，眼睛亮晶晶的。

"手抬高，掌心向下，别软——对，就是这样。"

她笑起来的时候，像纳木错的太阳。

没人知道，这一幕被摄像机原原本本拍了下来，剪进了第一期的预告片里。

三天后，预告片上线。

十分钟后，弹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