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宁病情反复,自从那天处理好给张遮和谢危两人信件后,便如同泄了生气,睡的时间一日长过一日。
妙音也用西域医术看过,病症既奇又怪,他又请了城中其它大夫,也都找不出头绪。
至于姜雪宁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派人请了,一直没来,徒留病榻之人伤心。
妙音看着那个一向鲜妍明媚的女人如被无名之物抽骨吸髓,形容憔悴,像一幅褪色的画。
“谢危,你让他来见我!让他来见我!”妙音持念珠的手僵住,直到那截玉腕垂下。
他看着病床上的人,神情似悲似悯。
那天,天地间迎来了一场罕见的暴烈的雨,把窗外芭蕉叶都打出了洞。一切都灰蒙蒙的,除了雨宣泄着拍打的声音,万物沉寂。
在这朦胧苍茫的景象中,妙音突然看到檐下站着一人,那人背对着里屋,一直仰着头,似乎在数天上落下的雨滴。
“阿弥陀佛,张大人来了。”妙音声音带着些许怒气,走到来人身边。
“嗯,来了。”那人转过头,礼貌回答。分明顶着和张遮一模一样的脸,妙音却觉得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感觉难以形容。
脑子里猛地浮现两个字:“净”“空”。
常寂光土!佛祖,这双眼睛里的世界就是您口中的永远清静妙乐的常寂光土吗?
凡世婆娑世界为秽土,佛门西方极乐世界为净土,常寂光土则是另一种不生不灭,不动不静,不悲不喜的存在。
如同佛之名:无所从来,亦无所去,即名如来。
……
“你是张大人,又不是张大人。”妙音回过神来,目含审视。一模一样的脸,截然不同的眼神,妙音心中已有猜想:恐怕和姜姑娘这场蹊跷又凶险的病相关。
“张遮”点头,对此并没有解释,而是对妙音说起了自己现身的目的。
“姜雪宁姑娘之疾我能解,只是尚需一人护法。”
妙音知道这是在让自己护法,虽然这人处处怪异,但姜姜雪宁现如今有生命危险,他不敢迟疑片刻。只得答应。
……
当下二人进了房间内。
“张遮”来到床旁,对着姜雪宁从手腕上摘下一条红绳,将一头递给妙音,示意他将另一头系在姜雪宁腕上。
“此红绳乃姑苏城一桥上所得,时老妇为家中孙子祈福,命里缺乔姓为亲,遂以桥代之,红绳铺桥,以佑人间风雨不干。来往行人,拾之,即结善缘,为其庇护。”
“我今以此红绳相连,佑所爱无虞。我之清气将以此线为桥,渡其体内,除其浊腐死气,护其生机。”
让妙音做好护法,“张遮”看了一眼窗外,忽言:
“恶风晦雨骤,凛然清气斩。”
“红雪负安宁,不渡此生中。”
而后身化清气,随着红绳飘然入了姜雪宁体内。
手上系着的红绳也隐没在空气中,只余另一头在姜雪宁腕上,艳丽如血。
看着红绳一端隐没,一端却牢牢系在现世人的手腕上,仿佛一个人通过现世的实物与肉眼看不见的虚无的东西相连。
妙音若有所思:“一切众生,若有色,若无色,我皆令入无余涅槃灭度之。”
“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情,若无情,情不情,方为有情世间。”
“阿弥陀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