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食宴

　　姜雪宁只觉得自己一合眼，便到了一处境地。

　　眼前是朱栏白石，绿树清溪，姜雪宁连日来等待一个人焦灼的心情也放松下来。

　　她心想：此处人迹希逢，飞尘不到，我正好歇歇。

　　正当她绕过山石，忽然听见山后有人唱歌：

　　“饥来吃饭倦来眠，只此修炼玄更玄。”

　　“手中有饼口齿香，唤来众女宴群芳。”

　　姜雪宁听了，是男子的声音。这歌听来奇奇怪怪，听词，词没有韵律，听歌，歌无曲调。

　　不察觉，已然走近。忽然见那边走出一个人来，那人男生女相，似男似女，神情散朗，体态疏阔，面容光泽盈润，又兼具闺中灵秀。

　　姜雪宁见此人面容脱俗，气质卓然，不免放下些许心防。脸上端起热络的微笑，问道：

　　“这位公子，不知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能否请公子捎带捎带，小女子感激不尽！”

　　那公子笑道：“吾居清静天之上，无垢海之中，是无色山无情洞千浊万劫虚境怀净仙君。司天界罪仙清降浊辱之事，掌尘世之阴女枉死。因近来天界至清至净之水，降临人间，浊气蒙昧，徘徊于此处，顺道接引姑苏十二阴女亡魂。”

　　“今忽与尔相逢，亦非偶然。此离吾境不远，吾欲开宴宴请十二女作群芳宴，以吾手中之饼为食。”

　　说罢，那公子从袖口掏出一个饼。饼被咬了半边，齿痕清晰，有可以的晶亮液体沾在肉沫上。

　　姜雪宁一言难尽地看着那张笑容灿烂的脸，他却恍若未闻，又大咧咧地咬了一口。

　　公子心满意足品尝着肉饼的味美，嘴唇上也镀上了一层油光。

　　啃了饼，公子砸吧砸吧嘴，才道：“试随吾赴宴否？”

　　姜雪宁闻言，答应下来。她想着反正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这个装神弄鬼，若另有图谋她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跟着这个怀净仙君到了一处洞府，有石牌横建，上书“千浊万劫虚境”六个大字。

　　怀净仙君走进洞府，朗笑一声：“姐姐妹妹们，吃饼来。”

　　姜雪宁听见数十道女声次第回应：

　　“来了。”

　　“以为是什么稀罕物，原来是个饼！”语气刁钻。

　　“原来仙君也囊中羞涩，也短人吃食呢。”含笑调侃。

　　“有的吃还堵不住你们的嘴，要我说，你们十个八个在世时吃灾咽难的肠子用来装饼正合适。”声音响亮爽朗。

　　“…在世饥寒迫，死后饼为食。”女声低弱，自带清冷。

　　“好了诸位，入席吧！”领头者一声低呵，众女方显现出身形来，按照次序入席落座。

　　姜雪宁也在怀净仙君的指引下落座于其身侧，众女见此，皆心怀疑惑。

　　有人问道：“这位姑娘生气未尽，魂未归地阴，怎么也到了你这里？”

　　“这位和你们可不一样？”怀净仙君故弄玄虚：“这位姑娘乃是与吾另一职权相关。”

　　众女交头接耳：“天界罪仙贬谪之事？”

　　“天界是清气集聚之福地，众仙皆身怀清气，以清气为道基仙骨，清气降则浊升，浊升则仙骨散，仙骨散则坠凡尘。”

　　“凡尘浊辱，身心忧苦，尝尽生老病死，万劫百难，直至神魂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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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继续追问，怀净却决意闭口不言，神情狡黠：“你们先吃饼，吃完后我再说。”

　　话音刚落，众女忽觉碗里饼香撩鼻，面面相觑，神情分明动摇。

　　怀净仙君不管她们心思，大口大口啃起饼来，也招呼姜雪宁：“姜姑娘，你也吃啊！”

　　姜雪宁难以拒绝，拿起碗里的饼咬了一小口。眼神一亮，发现这饼味道真是不错。

　　“这几日我游历凡尘世，发现一宝。此宝能消腹中饥，能解神仙愁。”

　　“就是此饼！”怀净仙君举起饼来，让众人看得更清楚些。

　　“是饼不是病，食饼百病消。”

　　“大口嚼尘事，送饼咽平生。”

　　怀净以箸敲碗，和而歌。

　　众女听闻，幽咽泣泪，复而大口啃起饼来，似要把心中的怨气吃到肚子里消化掉。

　　饭食毕，众女为怀净仙君展示才艺，或琴，或画，或书，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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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饱了饼该干活了，罪仙入劫，接引你们的时间可以缓一缓。”

　　“天界至净之水的清气于你们有益，且你们与其凡身有缘，你们也都去千浊万劫境里历练一番吧。”

　　“仙君，是历练还是助他？”一女心思机巧，瞬间猜中某个打算以权谋私仙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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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姑娘”姜雪宁大惊，猛地想起自己并没有告诉他姓名，他怎么知道自己信姜？

　　莫非这人真的是仙君？毕竟自己死了都重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压下心中的惊骇，仔细听怀净说道：“你找的两人已经先你一步去了。”

　　“两人？”

　　“对啊，两人，你睡前嘴里叫了两人，我可都听到了。”怀净对她眨眨眼。

　　姜雪宁还是一脸茫然。

　　怀净见此也不与她多说，直接甩了一句：“姜姑娘莫慌，我这就送你去见他们！”

　　姜雪宁眼前物换景移，定下神来，发现自己到了另一个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