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蜡拿着谢危的信进来的时候,姜雪宁正在写给张遮的情书,顺便展示一下她近日的修行成果。
“佛说,一饮一食一粥一饭皆是修行,那我饮也思君,食也思君,粥也思君,饭也思君。”
“佛说,食时。段食,触食,思食,识食,张大人为何食?雪宁为张大人之何食?”
“阿难问佛:你要走了,我记录你的言语别人如何会信而不是人为我说假冒的?佛说,如是我闻。即我听见佛这样说。我对大人的心意不需阿难转达,大人对我的心意却是如是我闻。”
“佛说,一时。一时何解?张大人和我的一时在一眼万年,又在刹那芳华间。”
“佛说三千世界。小千世界一千,一千个小千世界合称一个中千世界,中千世界一千;一千个中千世界合称一个大千世界,大千世界一千。世界如恒河沙数,我唯爱有你的世界。”
“佛观一碗水,四万八千虫。我观檐下雨,十万八千点,点点滴滴皆是你。”
……
一点小插曲,完全没有打断她的文思。写完后,姜雪宁叫来绿蜡,吩咐其亲自送到张大人手里。
山不来就我,我就山。甜言蜜语说多了说不定就打动她的张大人了呢。
姜雪宁看着自己的信使离开,眼里满是期待。
……
姜雪宁上午收到来信,午后就去找了妙音。
“我答应带你感悟有情世间,不过,你要按照我的方法来。”
妙音拨动念珠的手一顿,他看向来人,绿眸清亮。
佛说,所谓世间,是为三世间。所谓三世间即器世间、国土世间、有情世间。他修小乘佛法,尘世种种皆浊,其间又以红尘最浊,他入红尘,淌过去,便修行大成。此举如佛带众比丘乞食,苦行救济世人。
“都说冲冠一怒为红颜……”
见妙音皱眉,她示意他稍安勿躁:“我知出家人戒嗔,这里讲的并非怒,而是一个“争”字。”
“世间有情人成眷属终要经历重重阻拦,亲人的,世俗的,还有来自与你属意同一人的敌人的。”
“而后者恰恰最能考验大智慧,大毅力。”
妙音垂眸,暗自思忖。
姜雪宁看出他的想法:
“不要想张遮,张遮和你们不一样,我喜欢他。”
绿眸僧心下了然:看来姜姑娘也不喜欢这个“你们”中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
“你看中我是因为我颜色举世无双,但以色入有情世间是最不牢靠,唯有争,才是入有情世间的正确通路。”
妙音不这么想: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但佛门多少高僧圆寂也没能领悟。
“所以我希望击败你的对手,相信这对精通佛门心法的佛子来说不是难事。”
“这是姜姑娘带我入有情世间的路引?”
“你也可以当作利用。”
空气沉寂,一时间两人谁也没说话,半晌,妙音才回答道:“怎么做?”他拒绝了给姜姑娘蜜丸,想要入有情世间就只能接受她的利用了。
“这里有一封信,你的对手寄给我的,你替我写回信,写好了交由我写封启。”
姜雪宁别有深意道:“不然,他不会打开看的。”
“以后的回信都由你来写,如果还有他的来信的话。”
妙音:“此人如何?”
“和你性相似。”
妙音皱眉:“阿鼻地狱恶鬼相。”即此人心有魔障,需佛超度。
俗称,有病。
“那么,和尚,敢闯这阿鼻地狱屠恶鬼吗?”
妙音不语,一颗颗拨动的念珠提示他的心绪并不平静。
……
姜雪宁见此,话音一转,语气轻松随意:“和尚,你们天天辨经,佛祖可教过你怎么讨女人欢心?”
“我教你,你做好这件事,胜过以前的诸多事情,比如赠蜜果甜饼,金箔买花船,禅室讲经,还有这次的探病送药……”
“也算是替我解了一个心结。”
其实是恶心谢危,谢危打开她的回信一看是一个和尚写的,那个表情,她想想就兴奋!她让和尚替她写回信的目地也在此。
她看开了,凭什么她要被谢危当老鼠耍,这个人太高高在上了,以为谁都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而且也能用和尚转移谢危的注意力,让他不要老盯着张遮。
谢危耳目遍布大江南北,她在这边的一举一动估计都有人给谢危汇报吧。姜雪宁哂笑。
妙音:能姜姑娘这么骄傲的人说出这句话,这个谢危的确是让姜姑娘印象深刻。
他若能在姜姑娘心中有如此地位……
“阿弥陀佛。”妄念退散。
……
“和尚,你真的不考虑假扮我,模仿我的笔迹口吻回信?”
唉,这样能更恶心谢危,以和尚的能力完全可以以假乱真,两人你来我往,说不定两人就成“知心好友”了。更进一步,谢危和和尚相爱相杀也行,只要莫挨她!
“出家人不打妄语。”妙音看破她居心不良,直接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