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现在,姜雪宁眼珠一转,波光流转:
“难怪我觉得你这和尚行为不正,原来根源在这儿。”
“你们中最大的和尚,也就是佛祖做出上街讨饭,自己讨饭就罢了,还带着一千多个人一起讨,这个行为放在你如今脚下的地界是要被打的。”
……
“佛乞食不在此地,在舍卫国。”妙音一本正经地回答。
“对啊,就是因为要被打才不在这儿啊。”
“姜姑娘莫要混淆因果。”
……
“啊,对对对。你说得说,佛带众人乞食可能是过去在一个叫做舍卫国发生的事儿,不巧,舍卫国亡国了,在俗世没有记载,所以世人不知道这个国家存在的痕迹,更无从考究其间发生了什么事儿了,只有你们佛经上有。”
“佛说,如是我闻。是佛的兄弟阿难听佛说的,为渡众生,记而传之。”
“非是过去发生的事,佛说一时,佛说过去之心不可得,现在之心不可得,未来之心不可得。”
……
随着他耐心温和的辩驳,姜雪宁逐渐收敛了心神:
“上乞巧法于佛,若佛无法当如何?乞食于众生,若众生饥渴,欲以乞食人为食当如何?”
姜雪宁看着妙音碧绿的眼眸,不等他回答,继续道:
“佛乞食有千二百五十人跟着,因为他是佛。因为是佛,“讨饭”这个词就变成了修行;反过来,正因为有千二百五十人跟着佛讨饭,佛也就成了佛。”
“就如同,你窗外这条小径,本来草木繁盛,但你禅室听经的多了,短短数日,就踩出了一条道。”
然而,她的路只有她一人。她追求张遮,亲人拦她,世俗阻她,谢危逼她,甚至张遮都口口声声为了她摆脱前世愧疚而分手。
举目望去,举世皆敌,唯她孤身一人。
求而不得,心生疯魔,由爱转恨,花船之夜柳暗花明。
……
光辉灿烂的佛通过乞食修行,证得果位,说明事无不可为,那她乞爱,又有何不可?佛有千二百五十信徒同行,佛祖不孤。
她乞爱于人间界,男尊女卑,世俗无法,众生皆三纲之器物,五常思想之培土,教化出妖魔横行,欲食她,她也不惧!
唯有张遮,她乞爱,上下乞之于其心,其身。
……
所以……张遮,你为何不来?
上次让绿蜡去请张遮,张遮一直没来。
这些天,她不得不在这佛门禅室听妙音谈经论道,缓解心中的烦躁。
姜雪宁内心酸涩道:连听佛法都带着那个名字感悟。
转而又泛起丝丝缕缕甜蜜:看来无论是生死,还是佛祖都无法动摇她对张遮之心。
……
“我做过一个梦,在梦里看到了一个女子的一生。”姜雪宁陷入回忆,前世从不受宠的乡下孤女到口诛笔伐的当朝妖后的经历在眼前走马观花般浮现。
“由贱至贵,以卑位尊,女子以权势为利剑,为自己,也为女子之身踩出了一条路。”
“这条路终究落幕了,妖后再怎么盛极一时,她的权利,她的尊荣都是依附于帝王,帝王一死,皇权一亡,她就如同被抽去水分养料的花而凋谢。”
“她死了。”
“幸运的是,不是为皇权殉葬而死,而是为一个人而死。”
“她狭隘,狠毒,醉心权势,贪生怕死,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最后找到一个愿意为之去死的人是何等的幸运。”
“和尚,你们佛门有前世今生一说,你信不信那个女子是我的前世?”
妙音拨动念珠,念了句“阿弥陀佛”,不说信,也不说不信:
“姜姑娘是有慧根之人,能悟常人所不能。”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在寒山寺替他挡难时就拉着他,再他耳旁说出他必行的目的:寻母遗骨归乡。
姜雪宁凑近了,直勾勾地盯着和尚碧玉松翠般地眼睛,一字一句,不带丝毫隐瞒道:
“那个我愿意为之献出生命的人就是张遮。”
“按照你们佛门说法,他是我的劫,不应劫,不渡彼岸。”
“所以,和尚,你会帮我吗?”姜雪宁目光虔诚,如向佛祷告的信徒。
“告诉我,那个能够让人两心相知,共赴极乐的蜜药在哪儿?”
妙音抿唇不语。
……
姜雪宁加码:“你若告诉我,我就带你感悟你心心念念的有情世界。”
妙音睫毛颤了颤,拨动念珠的速度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