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三郎上船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美人立于船头,身旁一张小几,上面放着一张画像。
美人一袭白裳,抬头望月,如误入凡尘的月宫仙子,欲奔月而去。
四周极静,没有一丝声音,静而无欲,恍若真寂。寂静推着船儿仿佛行驶出了尘世,到了水天相接处。
巨月沉在水里,其精魄也浸在水里,水气淼淼而生烟,美人窈窕而飞仙。
姜雪宁望着那一轮巨月,出了神,离了魂,她被关在了那轮巨月里的牢狱中!
牢狱,囚禁罪恶、审判欲望之地,她被捕捉了,成为了月亮的囚徒,欲逃不能!
突然,月牢里的她身后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有一张她熟悉的脸。
那是个疯狂的,危险的,罪恶的男人。
姜雪宁尖叫道:“谢危,别过来,你不是人,是鬼啊!”
“你说你属意我,是见不得我好,是想再把我拉入深渊。”复而喃喃。
“你于我如揽镜自照,我于你亦如是。”
“哈哈!哈哈哈哈!”
“因为你就是前世的我啊,那个坏得透顶,一颗心满满当当渗透着权势地位的毒液,腐蚀自己,也腐蚀别人!”
她恐惧一个杀过自己的人,谢危便拉着她的手捅自己一刀;她言喜欢张遮,他便要杀张遮。
为达目的,如此地心狠,如此地不择手段……简直和前世的自己如出一辙。
死前对张遮之愧,以命换命,让她抛却了恶臭皮囊,也让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不想重蹈覆辙,也不会重蹈覆辙!
姜雪宁伸长了脖子,死盯着那轮巨月,或者说巨月里的人,双手用力着船舷,似乎要把船舷扣下一块儿来,状若厉鬼。
她不会重蹈覆辙!
不会!不会!绝不会!
……
好不容易离京,谢危又来抓她了!
“真的是谢危来抓你吗?你仔细看看你的脸。”脑海中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月牢的“谢危”仿佛也听到了声音,邪气一笑,兀地移动那个“姜雪宁”身后,双手从背后缓缓把身前人怀抱。两人逐渐身形相融,不分你我。
“姜雪宁”再次抬起头,“谢危”的脸出现在了她脸上。
“谢危!”
“哈哈哈,谢危怎样追求你,你如法炮制追求张遮,难道你不是另外一个谢危吗?”
是啊,她和谢危本质上是同一种人。
她也用了谢危的手段去谋算张遮的心,张遮不要她了,于是她装可怜无害,把自己逼病,有病也不吃药,对着张遮摇尾乞怜,博取圣人怜悯,妄图把前世拯救自己的光牢牢抓在手里。
恶狼假寐以诱敌,毒蛇以仇报恩咬农夫。
像他们这样的人,即使是临终之言也不一定是善的,可是腐蚀人心的毒液。
姜雪宁仿佛听到那个魔鬼般地声音在耳边说自己属意她,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
“别说了!别说了!”
“别说了啊!”
她要用最恶毒的话拒绝他,她绝不会掉入他玩弄人心的圈套。
“你的属意不过是一个世间极恶,毒痈脓疮见了另一个同类迫不及待与之相融,好转化成更大的毒瘤祸害…”
“你前世杀我,今生又来害我!”
“你不是人,是鬼!你想要驯服我,把我也化作和你一样见不得光的厉鬼!”
“谢危,你真恶心!”姜雪宁几欲作呕。
“谢危,你真可怕!”
那个人身影又出现,姜雪宁浑身颤抖,仿佛看见了深渊,没有一丝光,只有无情的吞噬毁灭。
“张遮,救我。”像是被掐住脖子,姜雪宁哑声道。
“张遮,救我。”姜雪宁浑身脱力,被腿侧的软凳接住,上身瘫软,趴在小几上,奄奄一息,脸轻轻地蹭了蹭画像上的人,猫儿一样。
侧过头,唇贴上画中人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