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理过后,姜雪宁与张遮在的潘荣的再三挽留下离场。
二人乘着来时的花船,听着淮河上悠扬的玉笛菱歌,不发一语,心神融化在无边的月色中。
姜雪宁让船家靠岸,想要去岸上的人群中走走,那边有很多她和张遮一样的青年男女,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
一对鸳鸯交头贴耳,亲昵地说着私话。
“要走么?”女声说道。
“你要走,我同你一起。”男声回答。
二人倏尔相视一笑,牵着手破开人群,朝着明月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
玉蟾高悬于空,清辉倾洒。此时,风清月朗,上下如银。
“张大人,你信不信雪宁不需要君王之爱,亦不需要一国之力供养,只要张大人的目光看着我。”
“…一直看着我。”
张遮沉默,一直到姜雪宁命人驾船离开也没有叫住她。
……
站在满天明月下,驻足于在人群中,他想到了前世的一场雨。
一场皇权更迭中极动又极静的雨。
那日叛军入城,他着布衣,于楼上观雨,不关心任何事,心中只有母亲和姜雪宁。
他不关心皇权,不关心龙椅的主人,不关心天下,如同千千万万平凡而普通的生民一样,心里只装着重要的人。
他即百姓,百姓即他。他在茶楼上,观雨,亦观世,心无其心;楼下众生慌乱,形无其形,极动,亦极静。
静极而动,不争之争。
……
现在,他心不静了。
娘娘,他再次为你迷了心窍,生了贪求,妄想九天揽月,捕捉明月之影。
桃花影落,咫尺是天涯。
碧海潮生,天涯亦是咫尺。
……
说出那句话后,姜雪宁听着自己的心跳从快如奔马到迟缓如行将就木,最后归于沉寂。
她忽然有些发冷,心中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她有预感,那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坏东西,她得赶快离开,不能让眼前人知道!
于是她离开了,逃跑似的。
……
到了船上,进船舱吃了绿蜡准备的丸药,就没再进去。
莫名的,天上明月被云层遮挡,花船上的灯笼突然齐齐暗了,热闹的淮河静了一瞬。
“船头挂了个人?!”
岸上的,河水上花船里的人目光朝声音方向看去,却没什么发现,河还是那条河,船还是那些船,仿佛那声音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时间,空气变得悚然疑畏起来。
……
姜雪宁坐在船头,手里拿着一张画像,皓腕如雪,身形瘦削如月宫仙子,衣裳穿在她身上想挂上去似的,似乎要乘风奔月而去。
光突然暗淡,夜露出它本来的面目。
一阵风声,过船而去。船板下恍惚传来“锯木声”。风气森森,比先更觉凉飒起来,月色惨淡,也不似先明朗。
……
忽然,船底渗出水来,紧接着船上水手惊呼:
“船底有人划船!”
“不只一个人!”
船上驾船的都是本地人,很快镇静下来,在掌舵的指挥下四处找寻漏水处。
一声气势嚣张的男声破空而来,罪魁祸首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目的:“你们的船漏了,快让你们姑娘上我的船!”
“我樊三郎平生最看不得美人落难,红颜薄命。”
“你们要是再耽搁,害了你们雇主的命,你们就是谋财害命,我樊三郎使不得要去那县衙告上一告,替美人申冤!”
船夫水手们听这声音一惊,姑苏城内有名的恶霸樊三,家世显赫,和郡主爷有关系,不好惹。
对视一眼,下饺子一样往水里跳。姑苏人都会水,他们可以游回去。
义愤填膺地赶走行脚碍事着,见自己“花船二女争夫”戏码中相中的姑娘还不下来,樊三郎一个人急冲冲地上了船,无视一众属下劝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