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张大人的行事作风令人意外。”众人交头接耳,他们不能理解一个刑部大人和一个身份低贱的瘦马辩论,甚至还认真地摆出那副迎战的姿态。
姜雪宁看着那个为了她,也为着本心发言的张大人,形如华茂春松,德比澧兰沅芷。
她唯爱他这一身风骨。
无论前世今生。
……
通州事件后,她与张遮你来我往,对彼此的情谊心照不宣,就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恨不得每天跟张遮蜜里调油,却也不得不去和同世家圈子的贵女交际往来。
庭院午后,茶足饭饱,一众贵女打闹,互相说些趣事儿。
姜雪宁则和她们没什么话说,找了个理由出去透气,顺便去外面看看张遮有没有来,并且她使唤婢女提前告诉了张遮今日宴会,暗示她会来。
若来,便证明张遮也想见她,毕竟张大人从来不参加这些个宴会。来了不就是在等偶遇她吗。
思及此便内心甜蜜:情发一处,两心相同。
转了一圈无功而返,心里止不住低落。
难道是婢女话没传到,或张遮被公事绊住了?
姜雪宁返回,远远地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她默不作声地隐于假山后。
“我就看不惯姜雪宁那个样儿,凡事掐尖要强,我们姐妹不过说几句她的玩笑话也要被她就立起两眼骂人!”
“她整天打扮地妖妖巧巧,哪里像个正经贵女,倒像是那……”
“——田里的母蝗虫!”一句话既讽刺她乡野长大,又讽刺她靠颜色媚男,心眼儿里的长着蝗虫。众人哄堂大笑。
……
那时风言正盛,说她游走于三人男人之间,闺阁贵女中尤盛,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的境地。不同的是,前世她自暴自弃,索性坐实了“妖风流”的罪名,姜雪宁重活一世,虽看得开了些,但终于遭人诬陷终归是令心里憋屈。
……
啧啧,骂得真难听,要是前世的自己肯定就上去开打了。
姜雪宁暗自记在心里,计算着什么时候给她们一个教训。
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她久候不至的人。
张遮道:
“以小人之心看人,人皆小人;以谄媚之心看人,人皆谄媚。”
“众多男子钦慕一个女子,你们不说那个女子多么令人心向往之,反而言语折辱,可见其心。”
“——诸位相貌不如姜姑娘,难道要连内在的德行也要丧失吗?”张遮神态自若,却字字直指人心。
姜雪宁忍着窃喜,心道:如此言语针对女子,张大人可真是风度全无啊。
“再则,倘若姜姑娘的追求者不是姜姑娘属意的,那便是叨扰。”
“未曾求证本人,尔等如此言语,便是在加大这种叨扰!”
“姜姑娘若有意,即可要求你们赔罪,刑部张遮愿受理此名誉侵害案。”
“你如此维护姜雪宁,是不是真的钦慕于她?”一女忍不住开口问道,说不出羞愧多一点还是嫉妒多一点。
张遮沉默,继而眼神清明地回答道:
“姜姑娘与张某之母,同是性情坚韧的女子…”
“——张遮敬重她们。”
姜雪宁一直听到最后,听到即使被如此坦白问话,张遮也没有说“心悦于雪宁。”这几个字。
或许不全是为了保全她的名声,而是预示后面的瓷瓶碎,两情绝。
……
而今旧事重演,她无法不动容。
张大人言随本心,至诚之致……这样的人,这样好的张大人。
姜雪宁泪盈眶,头脑昏昏沉沉,心里堵得发慌。
那个充满歉疚的她,想做个好人的她仿佛又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