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子修小乘佛法,对于“千江有水千江月”此箴言,释子更愿意解作:一江有月一江明。”
“月影沉江,江心月明。如释子与姜姑娘的相识。红尘浊浪,姜姑娘是释子的修行。”
“澄心遣欲,以身证法是张大人的修行。张大人心怀天下,眼中的应当是高悬天心的皓月,何必要低头寻那沉入江底的明月之影。”
“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
“姜姑娘之于张某,既是天上皓月,亦是心底月影。”作为刑部执掌律法的刑部官员,张遮厌恶刻意歪曲,诱导犯人主观意思的行为,所以他打断绿眸僧人,陈述实情。
至于他能否成为承载那一轮皓月之影的江水,那是姜姑娘与他之事,他不欲与这僧人多言。
“桃花影落,碧海潮生。”
张遮面色平静地走出静室,官袍下的手心里多了一张签语。
……
苦行修大乘佛法,心里装着渡众生疾苦,和那贪恋红尘,行事不庄重的妙音不一样。张遮心想。
和苦行施粥义诊时,聊起这一句箴言,苦行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告诉他,这是佛在指点他:红尘种种,皆是幻象。烦恼妄想,忧苦身心。拿起,遭浊辱,放下,渡苦海。
花与水与月,是一场他心底一直在下从未停歇的雨,前世今生未曾启齿的春潮。
桃花落,月影散,雨将歇。
前世的愧对之人纷纷眼前走过,一张张怨愤的,愧疚的,眷念的脸都在把他拉回那场千疮百孔的雨。
她与他的相遇,于他,是罪,于她,是害。
所有的罪恶,伤害都应停留在前世,他和她都应该往前走,穿过苦雨,雨过天晴……
碧海—潮—生。
……
怕她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他终是放姜雪宁出去了。寒山寺已经排查过一遍,没什么违背朝廷律令之举,相对安全。
那些佛经晦涩,经查阅没有教唆姑苏女子自杀的言论,表面上看与他这次来的目的——姑苏十二女自杀一案没有关系。密图虽然有出格,却也没有流出,亦无大罪。然而事发地点却离寒山寺不远,在离寒山寺不过百米的淮河边上,十二女自杀案案发不过半月,受害者家属入京敲登闻鼓,不服自杀判决,他自请下江南为圣上分忧。
与家中老母告别后疾驰江南,花费五日,惨案发生不到一月,寒山寺——众多女香客的聚集地,又恢复了往日的盛况。
如若不是真的佛法高深,能聚集信众,那么必然是掺杂了什么吸引女信徒的东西。
为利?为情?
……
张遮手持案卷,仔细查阅记录,案发时间,地点,证人口供,调查经过,结案判词,再与这几日寒山寺的见闻做联系。
阳光慢慢爬上窗杦,像个调皮的孩子,好奇地触碰他的手,拨动手底的案卷,想要知道是什么。发现人并不搭理,胆子更大了,悄咪咪地把光投映在他的眼里,小小地刺眼一下,报复他对自己的忽视。张大人处理公事认真,不觉日渐西移,没有发现一人在窗边看了许久。
“大人的书房可进得?”姜雪宁提着一个食盒探头探脑,她清楚地看到,那人阳光下的瞳孔一缩,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即使身体有反应了,他还是固执地不抬头,不看她。
姜雪宁知道这是在恼怒自己当日的举动。
三息后,听到一声应许。姜雪宁迈着步子款款而来,手里一个还提着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