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

　　“不让我出去，不让我见外人，张大人是要将雪宁当笼中鸟养着吗？”

　　“张大人真是道貌岸然，口口声声叫人娘娘，心里却打着以娘娘为禁脔的主意，的确是不忠啊！”

　　张遮知道姜姑娘仍旧对那封信耿耿于怀，一封信不过百余字，却实是他心中所想，他把前世今生庸碌浑噩的自己摊在仵作的剖尸台上，笔锋化作刀刃，扎入心脏，墨色渗透进血管，流通五脏六腑，洗尽三毒六欲。

　　写完仔细端详，如同对每一分刑部案卷，实在不是一份合格的罪状，想要更改，却眼前恍惚。雪白信纸上的字仿佛活起来了，字字泣血，化作荆条藤鞭抽打他的灵魂。更有甚者，纸上出现一个两世牵动他心绪，让他如痴如狂的人……

　　又想起近日看的佛经：爱欲于人，犹如逆风执炬而行。

　　如此折磨，让他神思不属，面色苍白，已是耗尽心力，更加无从下手。

　　“婉娘也曾是扬州瘦马出身，她的女儿也算是继承衣钵了。”

　　“姜姑娘慎言，张遮并非此意，只是让姜姑娘在此安待几日。待张遮排查完寒山寺，没有危险，自会放姜姑娘出去。”

　　“此番得罪了姜姑娘，张遮回京一定向姜大人请罪。”

　　……

　　“我看张大人是担心我同那妙音和尚修合道欢喜佛……”姜雪宁斜睨一眼快要贴墙站的青年官员，身板直挺，目不斜视。

　　合道欢喜佛……张遮眉眼一厉，果然是淫僧！

　　“那不过是只解闷的绿眼猫儿，畜牲罢了。张大人怎么不信我呢，张大人才是雪宁的欲望之源，淫思之根。合道，只张大人同我水乳交融，合道一体；欢喜，只张大人同我颠鸾倒凤，日夜欢喜。”

　　“在达成心愿之前，我不会和其他人做那些事。”姜雪宁眼睛盯着桌上的茶杯，淡淡道。

　　“因为……我怕张大人嫌弃我啊。”语气陡转，姜雪宁支着脑袋看着张遮，笑容盛大，双眸含情，满心满眼都是他，仿佛在和心上人说什么甜言蜜语。

　　“不过，张大人如若提前让我夙愿得偿，解了这封禁，那我就不用来烦张大人了。”

　　张遮沉默，这是这段时间来他面对姜雪姑娘的常用回应。

　　“上次张大人拒绝了雪宁帮忙系还钱囊的酬谢，雪宁一直念念不忘，想要找个机会再寻报答。此时此刻，张大人将我囚禁，你我二人共处一室，雪宁自然不会辜负了张大人的好意。”

　　张遮浑身一颤，立时快步走到门边，奈何门怎么也推不开。再一看姜雪宁的神情，心下暗道不好，门被她锁上了，外面自己的人必然是被她支开了。

　　“张大人，上次摸张大人钱囊就想再摸摸张大人官袍下面的腰身。张大人……脱吗？”

　　姜雪宁微笑着看着张遮，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润了润嗓子，为接下来的男色大餐做准备。

　　冷静下来，张遮靠门而立，神情平静：“姜姑娘定不会如此。”

　　“我偏要如此呢？”姜雪宁眼神一厉，拿出前世的威压，命令道。

　　“张遮卑贱之人，鄙薄之躯不敢玷了娘娘的眼。”

　　……

　　“好啊，张遮！娘娘的眼不敢污，那姜雪宁姜姑娘自愿为张大人献身呢？”

　　姜雪宁站起身来，葱白的玉手伸向脑后，缓缓摘下头上的发钗首饰，青丝垂落，摩挲过对面人的瞳孔。

　　在那手伸向衣襟时，她要以身献祭的人阻止了她，闭眼半晌，最终妥协般开口：“张遮遵命！张遮——脱。”

　　……

　　看着那个倔强骄傲了两世的人在自己面前一下下剥掉君臣官袍，脱掉世俗身份，露出清风朗月的身躯……即便如此，那张脸上里还是没有厌恶，恨——那些她前世根植在骨子里的扭曲的表情。

　　他爱她愈是纯洁赤诚，她对他之肉欲越是罪恶滔天。

　　姜雪宁竟一时分不清是前世还是今生了，垫脚，抚摸那人紧闭双眼的脸：“张遮，我做你的禁脔好不好？”

　　……

　　张遮轻柔地把浸了迷药的手帕从怀中人脸上移开，看着她静谧的睡颜：

　　“姜姑娘，睡吧，醒了什么都不会改变。”

　　只是她的戏谑之语，当不得真的，张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