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月走出歌剧院时,夜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
尼可站在阶梯下,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月桂冠上的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谈完了?]
“嗯。”
[大审判官要请你吃饭?]
“你听到了?”
尼可的嘴角微微翘起:[我的听力很好,你们谈话的声音不算小。]
“你们魔女会的人,耳朵都很灵。”烛月走下台阶,枫丹的夜终于安静下来,只剩月亮挂在穹顶,将银白色的光洒在两人的肩头。
水道里的水声潺潺,远处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回到住所的路上,这位憋了很久的魔女开始了她的发问。
[明天的审判,你觉得旅行者会赢吗?]
“不知道。”
[芙宁娜呢?她会怎么应对?]
“也不知道。”
尼可侧头看他,眼眸中带着一丝奇怪:[那你都知道什么?]
烛月意识到自己走心的回答让这位“话唠”陷入了苦恼,他想了想,还是给出了回答。
“就像你在水占盘上看到的那样,水神最终会独自在王座上哭泣,然后被谕示裁定枢机判为死刑。”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星形瞳孔微微放大,金色发丝被夜风拂起又落下。
她见过水占盘上那个画面——芙宁娜独自坐在欧庇克莱歌剧院上,周围空无一人,只有那个巨大的谕示裁定枢机悬在身后,天平倾斜,光线黯淡。
她一直以为那是“审判”的隐喻,却没想到结果如此残酷直白。
烛月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他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平静得不像在谈论一个国家的命运:“芙卡洛斯准备了五百年,枫丹已经不需要水神了。”
[对于芙宁娜来说…]尼可快步跟上,走到他身侧。
“她是人类。”烛月接过她的话,语气依旧平淡,“芙卡洛斯把神格和人格分开,就是为了让人类的部分活下去。”
“预言危机在即,多次涨水灾难后,能力有限的芙宁娜并不能满足枫丹民众对强大神明的想象与依赖,他们最终将矛头对准了水神的无能与不作为,直至最后戳穿她的伪装。”
尼可沉默了。她当然知道这些——她知道芙卡洛斯的计划,知道谕示裁定枢机的作用,知道那些律偿混能意味着什么。
但她没想到苦苦坚持了五百多年的芙宁娜,居然要在欧庇克莱歌剧院,在自己最“得意”的舞台上,被当众宣判死刑。
她想起水占盘上那个画面——芙宁娜独自坐在歌剧院的台上,像一尊被遗忘了五百年的雕像,终于等到了落幕的时刻。
等待她的不是对英雄的赞颂,而是因当众戳穿骗局而被处死。
各种情绪会在瞬间将一个人在精神上击穿摧毁,尽管最后芙宁娜可能活了下来,但遭受这番精神撕裂后,她还能作为一个[人]来生存吗?
[你不打算阻止?]
“阻止什么?”烛月终于侧头看她,“阻止她拯救自己的国度?还是阻止她履行五百年前就许下的承诺?”
尼可咬了咬嘴唇。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阻止”或“不阻止”的问题。
这是芙卡洛斯的选择,是她用五百年时间一笔一划写下的结局。
任何外来的干预,都只会让那个结局变得更加混乱,让那些本可以活下去的人失去活下去的机会。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枫丹?]她问到,[为什么还要去见芙宁娜?又为什么要和执行官合作拿到那个核心?]
烛月没有回答。
尼可看着他的侧脸,月光将他的轮廓刻得分明。
那张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被压着,被克制着,被一层又一层的冷静和理性包裹着,却始终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