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暮苍斋

  盛明兰听着小桃说墨兰让云栽把东西都丢了，也没太意外，只是问，“那画也丢了么？”

  小桃摇摇头，“什么画？奴婢并没看见。”

  盛明兰点点头，“我就说，四姐姐这样附庸风雅的人，可是舍不得把她同类的画丢了的。”

  过了大约半个月，一个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日子，盛家默默的掀起了一场波澜。

  盛老太太身边的房妈妈带着一队丫鬟仆妇，以寿安堂丢了东西为由，去各个少爷小姐的院子里搜检。

  先去的是长柏的松涛苑，鼠须羊毫等乖乖顺顺的迎接着房妈妈一干人等，房妈妈则是气势汹汹的过去，扫过几个姑娘，把松涛苑一通翻检，才说，“叨扰二爷了，老奴告退。”

  众人都说不敢，鼠须出去送了送房妈妈，羊毫则带着其余丫鬟收拾东西。

  下一站是如兰的陶然居，房妈妈一进门，喜鹊问了声怎么了。

  房妈妈哼了一声，“寿安堂丢了件东西，老太太命我来各处查一查！”

  如兰忙说，“妈妈还不知道么，我这里的丫鬟都是最规矩的。”

  又是一通堪比抄家的翻箱倒柜之后，丫鬟崔C拿着个盒子过来，“这是谁的？还敢往外头典当东西！别是偷了姑娘的罢”

  喜鹊脸色发白跪下，看着如兰，哀哀哭着，“姑娘，姑娘您帮我说说好话，奴婢娘病得厉害，婢子是没法了，只能典当了自己的东西，可是半点儿没偷姑娘的！”

  如兰看了当票，忙替她求情，“喜鹊平日里跟我也算尽心，况且谁还没个难处？妈妈饶了她这次吧……喜鹊你也是，家里有难处为什么不说，还偷着往外典东西传银子，下回可不许犯了！”

  喜鹊磕头如捣蒜，“是，是！婢子记下了，再没有下回了呜呜……”

  房妈妈看都不看，只说，“先把喜鹊带到寿安堂，咱们走！”

  听枫轩里，长枫的大丫鬟可儿领着一众小丫鬟出来接着房妈妈，可儿伶俐些，“妈妈好，怎么大晚上来了一趟？”

  结果房妈妈一巴掌扇在可儿脸上，把这娇娇俏俏的姑娘打得眼泪都出来了。

  因着可儿聪明贴心，长枫素来也挺宠着她的，一看这样忙说，“妈妈消消火，咱们家到底书礼传家，不兴这打骂下人的事情。”

  房妈妈道，“三爷心软，把这群丫鬟惯的没边儿了！”说着她指着可儿，骂道，“头发都梳不好，溜着一绺，是刚从哪个汉子床上下来！”

  可儿一个清白女儿，哪里受的住这番折辱，只见她俏脸微红，身子发颤，又不敢对嘴，只咬着牙哭。

  长枫脸上挂不住，对房妈妈也没了好脸，“妈妈大半夜过来就为了训斥我的丫鬟么！”

  这时候翻检完了，房妈妈道，“老太太还说了，哥儿姐儿们都大了，更要仔细些，这样妖妖乔乔吊眉飞眼的，可是留不得了！”

  说着，便带了可儿走，长枫追出去要拉着，却被房妈妈喝止，“这是老太太的话，三爷也不听了么！”

  说完，她扬长而去。

  前头搜检了这么多家，墨兰那边不可能一无所知，云栽早已经带着丫鬟们早已经秉烛而立，等着房妈妈了。

  房妈妈来了也不多说，只命开抄。

  果然一会儿之后，有丫鬟拿着锦盒过来，看见那盒子，墨兰脸色刷就变了，但还是强装镇定。

  房妈妈打开锦盒，一把把画抖落开，抑扬顿挫的念着落款，“校书谢鸾箫。四姑娘，您也请吧！”

  此时寿安堂里灯火通明，盛老太太端坐主位，盛纮、王若弗陪坐一边，林噙霜在底下站着。

  王若弗虽然气喜鹊不争气被抓包，可一来喜鹊这也不是大错，二来林噙霜的一对儿女全都“落网”，让她心情还可以。

  喜鹊跟可儿那点事盛纮懒得管，只是墨兰也牵扯其中，他是又惊又气，墨兰一进来他便咆哮着过去，不分青红皂白的先给了一个响亮的耳光，林噙霜过去拉都被他一把推开，半天没爬起来。

  盛老太太战略性的喝了口茶，“四丫头胆子不小，娼门女子的东西你也收着，怎么，她在广云台里你眼馋心热也想一起去！平时老爷宠着你，我虽觉着不妥，可到底没多说什么，却不想惯的你无法无天败坏门庭！”

  墨兰捂着脸，“祖母爹爹容秉，这……是我从六妹妹那儿拿来的，六妹妹还说……”

  话没说完，盛老太太一个杯子摔了出去，飞起来的碎瓷片迸溅在墨兰的额头上，割出点点嫣红，墨兰吃了疼也不敢叫，只听见盛老太太怒喝道，“你自己做出来这没廉耻的事来，还攀扯你妹妹要败坏她清誉拉她一起下水！就是她给了你的，你不会烧了么？不会告诉我们么？你妹妹得了这东西你做姐姐的不但不教着她反而自己收起来，更是罪加一等！”

  墨兰知道再往后的话没法说了，再说下去扯上顾廷烨跟华兰，只会再得罪了王若弗。于是她白着一张脸，血珠子顺着脸划下来也不敢擦，在灯火憧憧下，凭空显出几分凄艳来。

  林噙霜“嘤”的一声晕了过去，长枫磕头如捣蒜的求情，“爹，祖母，妹妹虽然有错，可她年纪还小，请爹爹祖母从轻发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