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poor soul

而在另一边，刚和朋友吵完架的史蒂夫正顶着一张负伤的脸到处游荡，走着走着就到了艾琳的家。

史蒂夫没跟汤米他们去派对。

脸颊上的淤青还泛着疼，脑子里全是艾琳刚才在影院说的那句话——“她是你的女朋友，你非但没有站在她身边陪着她，还拿女生的清白开玩笑”。

霍金斯的柏油路浸在湿冷的潮气里，他攥着口袋里那半盒没拆的碘伏，沿着艾琳常走的那条路晃，晃着晃着，脚就停在了音像店后面那栋小公寓的楼下。

史蒂夫站在艾琳家门口，仰头看见她的窗户亮着暖黄的灯，指尖悬在门铃上，悬了三分钟，最终还是没按下去。他怕自己现在这副鼻青脸肿的样子，敲开门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怕一开口，又变回刚才在影院里那副嘴硬逞强的蠢样子。

就当史蒂夫犹豫不决的时候，艾琳刚从迈克家回来，手里还拎着十一换下来的旧衣物，一抬眼，恰好看见史蒂夫斜靠在楼梯扶手上，指尖捏着半盒碘伏，耳尖在昏黄楼道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

“你怎么在这儿？”她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我……”史蒂夫抬手挠了挠后颈，那些打算嘴硬逞强的话在嘴边绕了好几圈，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咽了回去，低声开口，“四处晃到这儿，一时没地方去。”

“霍金斯高中人人追捧的校园之王，居然会没有去处？”艾琳眉眼浅浅弯起，含着淡淡的笑意看向他。

“是真的。我跟汤米他们彻底吵翻了……”他语气沉闷，往日张扬的劲头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听起来，有人需要我收留喽。”

艾琳没有赶他走，侧身让出通道，邀他进门。小公寓空间不大，暖黄的灯光温柔裹住全屋淡淡的皂片香气，窗台上的小雏菊沾着零星水珠。晚风从半开的窗户涌入，裹挟着巷子里梧桐叶片清浅的气息。

史蒂夫拘谨地坐在沙发边缘，像个闯了祸无处可去的半大男孩，安静看着艾琳从医药箱翻出棉签，缓缓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往颧骨处的淤青上涂抹药液。

她微微俯身，距离瞬间被拉近。暖融融的灯光落在艾琳脸上，细腻白净的肌肤几乎看不见瑕疵，长长的睫毛浓密纤长，垂落时投下浅浅的阴影。柔和的光线衬得她眉眼温润，唇色是淡淡的粉，没有任何修饰，却格外抓人视线。她神情专注，目光落在他淤青的颧骨上，神情认真又平静。

冰凉的碘伏刚贴上皮肤，细微的刺痛袭来，可史蒂夫几乎全然感受不到。视线不受控制地黏在她的脸上，脑袋一阵阵发空，莫名升起浅浅的眩晕感。

这一刻，汤米他们平日里嬉闹的调侃，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史蒂夫脑海 ——

“你见过艾琳吗？霍金斯高中最难不心动的人。”

“不管男生女生，没人扛得住她那种能让人溺进去的眼神。”

“可惜她太安静了，从来不张扬，不然全校追她的人能排满整条街。”

从前他只觉得夸张、无聊、跟风起哄。

可此刻近距离看着她，看着这般干净温柔、眉眼如画的模样，史蒂夫才后知后觉发现 ——所有人的夸赞，从来没有半分夸大。

他僵硬地坐着，不敢随意转头，生怕呼吸太重惊扰到她，连心跳都彻底乱了节拍，只能死死盯着她握着棉签、纤细干净的指尖。

“今天影院那件事，是我不对。”他率先打破安静，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之前我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南希和乔纳森在一起的画面，嫉妒冲昏了头，被汤米几个人一撺掇，半点分寸都没剩下。后来我站在原地，看见南希惨白的脸色，才猛然醒悟，我脱口而出那些话有多愚蠢伤人。”

艾琳手中的棉签微微一顿，抬眼直直撞进他的视线。他眼底褪去了往日刻意装出来的玩世不恭，只剩下毫无遮掩、无处藏匿的懊恼与愧疚。 “你能想明白就好。”

艾琳起身将一杯温好的橘子汽水递到他掌心，轻声劝解，“南希现在满心牵挂芭芭拉的下落，她现在情绪很不好。与其用伤人的赌气话语僵持，不如好好和她坦诚谈一次。”

史蒂夫攥紧冰凉的玻璃杯壁，指尖微微收紧，喉结轻轻滚动。他望着艾琳柔和沉静的眉眼，心底翻涌着复杂情绪。原本他只是无处落脚，漫无目的地游荡至此，可此刻近距离看着她温柔包容的模样，心里那点乱糟糟的烦闷、酸涩，竟奇异地平复大半。

“其实……我当时说完那些混账话，心里一点快感都没有。”史蒂夫低声补充，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我好像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我不知道自己执着抓着的到底是什么。”

艾琳重新坐回他对面，轻轻把医药盒合上：“很多情绪上头的时候，人都很难看清自己的心。别急着做出冲动的选择，先理清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屋内静了片刻，窗外的雾慢慢弥漫上来，朦胧遮住远处街道的路灯。

史蒂夫悄悄抬眼，目光落在艾琳的侧脸上，昏暗柔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心底悄然漾开一层陌生又温热的涟漪。他忽然庆幸，今晚漫无目的的游荡，最终走到了这扇门前。

他犹豫许久，低声试探：“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就是个只会惹麻烦、头脑发热的蠢货？”

艾琳闻言轻轻摇头，唇角噙着浅淡的弧度：“一时犯错不代表你本性如此，至少你懂得反思，愿意承认自己的过错。很多人连这一步都做不到。”

女孩温和的认可，像一股暖流缓缓熨平史蒂夫心口积攒已久的焦躁。他不自觉往前微微倾身，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语调不自觉放得柔软：“也就只有你，愿意静下心听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心事。南希现在不愿见我，汤米他们更是彻底闹翻，我一时间，不知道还能去找谁。”

艾琳伸手，顺手将沙发一旁滑落的薄毯整理好，推到他身侧：“要是暂时没有地方去，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晚。夜里霍金斯的不太平，独自在外游荡很危险。”

听见她愿意让自己留下，史蒂夫眼底瞬间亮起一点微光，连语气都轻快少许：“你不担心我继续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只要好好静下心，不乱发脾气就好。” 艾琳淡淡一笑，起身打算去厨房倒一杯温水。笑容绽开时，脸颊隐约浮现浅浅的梨涡，柔和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刚转过身，手腕忽然被史蒂夫轻轻拉住。力道很轻，像是害怕惊扰到她，一触即分。

“艾琳。” 史蒂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谢谢你。”

艾琳回过头，正好撞上他真挚又略显无措的目光。楼道透进来的微光落在少年脸上，冲淡了他平日里那副浮夸张扬的外壳，露出藏在深处的脆弱。

“不客气。” 艾琳轻声回应。

史蒂夫收回手，局促地摩挲了一下掌心，方才触碰过她手腕的温热触感迟迟散不去。他别开视线望向窗外翻涌的白雾，在心里默默想着，比起一味追逐始终和自己存在隔阂的南希，眼前这份安静温柔，似乎更能让他心安。

只是这份突如其来的念头让他心慌，他不敢深究其中意味，只能默默把心绪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