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贴贴

告别警局里情绪稍稍平复的南希与乔纳森，艾琳独自走入屋外。

警局里两人讲述的林间树洞、扭曲诡异的异世界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翻涌。

南希眼底挥之不去的愧疚、乔纳森藏不住的焦灼，始终压在她心头，她下意识调转脚步，往迈克家的方向走去。

她记起昨夜和几个少年约定，今日会过去陪着十一，眼下满心杂乱的线索急需印证，或许十一特殊的能力，能给出答案。

迈克家的地下室拉着厚重遮光旧布，隔绝外界所有天光，狭小空间里堆着废弃家电与杂乱零件，老式无线电设备稳稳摆在木桌正中。空气混杂着旧木头、线路灰尘淡淡的味道，密闭安静，恰好适合藏匿。几个少年正围在桌边小声商量，听见脚步声齐刷刷回头。

艾琳抬手在地下室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节奏轻缓，是之前和几人约定好的暗号。屋内瞬间安静下来，迈克攥紧手边的工具，谨慎上前拉开一条门缝，确认门外是艾琳，才侧身将门敞开。

“最近小镇风声很紧。” 艾琳看向三个少年，语气认真稳妥，“警局已经开始重新调查失踪案，你们千万不要带她外出，不要让她靠近窗边，夜里一点动静都不要好奇张望。”

“如果她突然情绪不安、看见幻象、或者身体难受，第一时间来找我。”

三人郑重点头。

地下室的灯光昏暗温柔，十一靠在艾琳身侧，安静听着她说话，听不懂复杂内容，却牢牢记住了她温柔的声音、安稳的气息。

艾琳沉默思索片刻，抬眼看向迈克，轻声开口提议：“不如这段时间让十一跟我回我家住吧，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偏僻安静，不会有人找上门，她在我那里也不用整日躲躲藏藏，不用被困在阴暗的地下室里。”

话音落下，迈克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大半，下意识攥紧了身侧十一的手腕，嘴唇微微抿起，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抗拒。达斯汀和卢卡斯对视一眼，默契地安静站在一旁，谁都没有先开口表态。

艾琳将迈克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心底了然，她弯起唇角，故意放轻语调打趣他：“迈克，看你这副舍不得的样子，该不会是喜欢十一？”

迈克骤然一僵，耳尖飞速泛起一层绯红，慌忙松开攥着十一的手，手足无措地摆着胳膊反驳：“我、我才没有！我只是…… 只是担心外面不安全，万一实验室的人找到艾琳家里怎么办！” 他慌乱辩解的模样，反倒将心底藏着的在意暴露得一览无余。

一旁的达斯汀憋不住轻笑出声，卢卡斯侧过头，忍着笑意假装打量一旁的无线电机器。

小十一懵懂地歪着头，看看窘迫脸红的迈克，又温柔望向身边笑意浅浅的艾琳，小手不自觉重新贴住艾琳的胳膊，全然信任地依靠着她。

停留片刻，艾琳准备起身回家。

她一动，十一立刻抬头，眼底瞬间浮出浅浅慌张，小手下意识抓得更紧，喉咙里溢出极轻的委屈气音，舍不得松开。

艾琳弯腰，温柔安抚：“我明天再来，好不好？我不会消失。”

十一怔怔看着她，许久，才慢慢、慢慢松开指尖。

目送艾琳离开地下室，门板落锁的瞬间，她依旧趴在沙发边，定定望着紧闭的门。

艾琳离开后，地下室只剩四个孩子，遮光布隔绝了所有天光，只有一盏昏黄台灯，投下狭小摇晃的光晕。

迈克靠在沙发边缘，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蜷在一旁的十一身上，方才艾琳那句打趣还在脑海里打转，耳尖时不时又泛起热意。

达斯汀早看出他心神不宁，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卢卡斯，两人交换一个心知肚明的偷笑，故意不戳破，只低头摆弄桌上的无线电零件。

十一安安静静抱着艾琳临走前留给她的手帕，指尖反复摩挲柔软布料，时不时抬头望向紧闭的地下室门，眼底藏着淡淡的失落。

迈克看在眼里，心底那点别扭的抵触尽数消散，慢慢挪到她身侧坐下，放轻了所有语调。

“你要是想去艾琳家里……我不是完全不让。”他指尖攥紧裤缝，声音低低的，藏着少年人笨拙的在意，“我只是怕那些抓你的人顺着踪迹找过去，艾琳一个人住，会被我们牵连，我不能再让任何人因为你陷入危险。”

十一听不懂复杂的顾虑，只捕捉到他语气里的温柔，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

迈克心头一软，慢慢同她说起心事，说起威尔，说起整日笼罩小镇的恐惧，昏暗狭小的地下室成了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私密空间，少年藏在心底的担忧、胆怯与隐秘的好感，尽数摊开在十一面前，暧昧的气息在沉默的灯光里缓缓升温。

与此同时，霍金斯研究所的黑色轿车穿梭在小镇每一条街道，身着白色制服的探员手持手电筒沿路排查，便利店、林间小路、居民住宅区，全都留下他们搜寻的身影。广播里断断续续播报着无关紧要的通知，冰冷的搜捕网正一点点收紧，危险无声逼近迈克家这间不起眼的小屋。

小镇另一端，乔伊斯的小屋彻夜亮着灯火。女人守在改装过的收音机旁，墙面挂满串联的彩色灯泡，她整夜不曾合眼，一遍遍地调整调频，对着空洞的电波轻声呼唤威尔的名字。

灯光随电波频率忽明忽暗，偶尔有细碎微弱的孩童声响透过杂音传来，乔伊斯便立刻攥紧话筒，红着眼眶一遍遍回应，昼夜不休地隔着颠倒世界，维系着她与儿子唯一的联结。

浓雾包裹的街道上，艾琳独自缓步往家走，方才地下室无线电里传来的对话一遍遍在她脑海回荡。乔伊斯哽咽急切的呼唤、威尔身处黑暗的颤抖应答，两种交叠的声音清晰得仿佛还在耳畔回响。她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南希和乔纳森在警局同她讲述的异世界、遍地缠绕的藤蔓等等等等所有线索此刻全部串联在一起。

她清楚乔伊斯知道威尔活着，知道孩子被困在怎样恐怖的空间之后，会做出什么。

艾琳抬手拢了拢被雾气打湿的衣领，心里渐渐拿定主意，她要去找乔伊斯，把自己知晓的一切如实告知对方，也好同她商量，寻找能够真正救出威尔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