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的霍金斯,主干道上连半辆通勤车都没有,只有霍金斯实验室方向的铁丝网后,偶尔闪过一道巡逻车灯的冷光,小镇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住,静得能听见远处森林里风卷过松枝的声响。
艾琳踩着积了薄水的柏油路走到拜尔斯家时,裤脚已经湿了大半。敲开门的瞬间,乔伊斯手里还攥着半卷红色绝缘胶带,眼下的青黑是熬了整整两宿的痕迹——自从威尔失踪后,她就没在床上睡过超过两小时。
整栋小屋的墙面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从玄关到客厅,再到威尔的卧室门口,密密麻麻缠满了彩色节日灯泡,电线沿着墙根铺成网,暖黄的微光在蒙着薄雾的空气里晃,把她眼底的红血丝映得格外清晰。
看见艾琳站在雾里,乔伊斯几乎是立刻伸手把人拽进屋,反手咔哒反锁了两道门锁,还顺手把门边的铁扳手悄悄塞进了外套口袋。
“我在迈克家的无线电里听见他的声音了。”
艾琳没绕任何弯子,目光扫过墙面上连成一片的灯线。
乔伊斯的指尖猛地一紧,绝缘胶带“啪”地掉在地板上。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缠满灯线的墙面上,指节死死掐进掌心。连日来的质疑与委屈尽数翻涌。
欧文斯博士反复告知她,那些声响都是创伤后的幻觉,霍普也再三劝她好好休息、别再自我消耗,就连懂事的乔纳森都悄悄把镇静剂放在她床头,生怕她执念太深、彻底崩溃。全镇的人都觉得这个失去儿子的母亲已经疯魔,可只有乔伊斯自己清楚,墙上的灯从来不会无故亮起,那些她所听到的声音,都是她的威尔在黑暗里拼命的应答。
“我知道他还在。”她的声音抖得发颤,伸手拂过墙面上发烫的灯泡,“我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换成了能接长电线的款式,在墙上贴满了字母,他碰一下灯,我就知道他想选哪个字。”
艾琳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两人并肩站在灯墙前。乔伊斯深吸一口气,指尖按在墙面的开关上,一下、一下,慢节奏地让灯光明灭。
就在这时
整面墙的灯泡骤然同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电流在电线里疯狂窜动,滋滋的尖啸声瞬间盖过了窗外的风声,连客厅里的旧收音机都跟着发出刺耳的杂音。
原本沉寂的灯墙骤然亮起,无序、急促、带着极致慌乱的闪烁。
电流在管线里疯狂窜动,发出细密刺耳的滋滋轻响,窗外滂沱的雨声、客厅老旧收音机的底噪,尽数被这股躁动的电流声覆盖。整面墙壁微微震颤,墙皮簌簌脱落,不是外力撼动的震动,是两个世界夹缝扭曲、拉扯带来的诡异共振,沉闷又压抑。
乔伊斯浑身一僵,所有呼吸骤然停滞。
下一秒,第一盏灯骤然亮起,对应字母R。
光亮刺眼,转瞬即逝,却精准钉在两人眼底。
未等两人反应,第二盏灯紧随亮起,对应字母U。
灯光闪动的速度极快,带着少年极致的慌张与急切,没有丝毫停顿。
第三盏灯接连应声炸开光亮——N。
四盏灯依次亮起、次第熄灭,在震颤昏暗的房间里,硬生生拼出了一个完整的单词。
RUN.
快跑。
乔伊斯的呼吸瞬间卡在喉咙里,艾琳下意识攥紧她的手腕,两个人都能感觉到墙面在微微震颤——不是地震,是里有着不知道什么的庞大身躯,隔着两层世界狠狠撞了过来,墙皮簌簌往下掉。
灯光闪烁的速度越来越快,墙面上的白漆像被温水泡软的纸,开始水波似的扭曲凹陷。一张黏着暗黑色黏液、裂着花瓣状利齿的狰狞巨口,隔着薄膜缓缓贴在了墙面上,腐烂泥土和温热腥气的血气顺着缝隙钻进来,糊在玻璃上的黏液瞬间腐蚀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坑点。
那是从逆世界钻出来的猎犬怪物。
乔伊斯双腿一软,浑身的力气几乎被抽空,眼眶瞬间通红。她死死盯着还在微微频闪的灯墙,嘴唇翕动,无声念着威尔的名字,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恐慌席卷全身。
乔伊斯的眼泪瞬间砸在了发烫的灯泡上,发出细小的“滋啦”声。艾琳几乎是立刻拽住她的胳膊,声音急促却稳得没有一丝慌乱——她知道这种时候半分失神都可能把命留在这里:“乔伊斯,它顺着灯的信号定位到这里了,这层墙挡不住它的,下一秒它就能撞穿墙面冲进来。”
怪物的利爪已经先一步刺破了墙皮,带着黑泥的尖爪狠狠抠进木质地板,瞬间刮出一道深可见底的裂口,黏腻的唾液顺着爪尖往下滴,落在地板上立刻冒出刺鼻的白烟。
艾琳半扶半拉地拽着乔伊斯,抓过沙发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披在她肩上,那是去年圣诞节威尔送给乔伊斯的礼物,口袋里还装着半块没吃完的水果硬糖。
乔伊斯走两步就回头,视线死死黏在那片不断凹陷的墙面上,嘴里还在低低喊着威尔的名字。
艾琳用力把她往门外带,身后小屋的灯光在雾里疯狂明灭,能听见厚重的身躯撞在墙面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整栋小屋都在跟着震颤。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骤然炸开,尘土与碎木飞溅——拜尔斯家整面客厅墙体,被怪物硬生生撞塌大半。
危急关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锐利的警笛声,穿透厚重浓雾,由远及近。是霍普的巡逻车,循着异常动静火速赶来。艾琳紧紧攥着乔伊斯冰凉颤抖的手,踩着积水遍布的湿滑路面,朝着警笛声的方向奋力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