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正是家师

冥河万万没料到，此刻与他面对面交谈的，竟是一位大罗金仙。后土将位置腾出来后便坐到一旁，眼尾微微弯起，呈认真倾听之态。

冥河自然求之不得，成圣是他梦寐以求之路。若非如此，当初他又怎会甘冒奇险，不惜得罪镇元子，也要应下鲲鹏之邀，联手截杀红云？那一步踏出，既是野心，也是执念。

慈航直接无视了冥河冷硬直接的口吻，一派云淡风轻。

慈航浅笑吟吟，神色端雅从容，可吐露的言辞间却透着难以掩饰的骄矜之意。

顿了顿，他继续向慈航发问。

见她这般不疾不徐、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冥河心头竟悄然一动，生出几分难言的信任。

见他这般反应，慈航并无半分意外。

冥河在先天神灵之中，本就最是锐意进取，一心求进。慈航心中笃定，这般机缘摆在眼前，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于是，慈航便将万灵死后无依、天地秩序残缺的大道至理，以及死亡并非终结，而是轮转新生的轮回奥秘，一一详尽说与他听。其间更将她们欲立六道、定幽冥、谋地道的全盘布局，细细道来，毫无隐瞒。

听完慈航一番话，冥河忍不住连连拍手称叹。

立轮回本就是天道大势，他既然无法阻拦，倒不如顺势入局，跟随后土共成此事。到时候无鸿蒙紫气傍身，亦可借此机缘登临地道圣位。虽说唤醒地道，无异于触碰天道禁忌，风险极大。可他本就血海不枯则冥河不死，超然于寻常天道律令之外，又岂会畏惧这点风波？如此看来，没有凶险，全是无上造化。2

见他神色已然松动，后土肃然开口。

此刻，冥河冷然神色彻底退去，取而代之是深沉认可。

慈航指尖轻叩，节奏缓慢，但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要害。

她一席话直抵本心，令冥河为之动容。

冥河眼底闪过一丝决断，周身翻涌的血煞骤然收敛，他自业火红莲上起身，元屠、阿鼻双剑在身侧轻鸣，声线沉定。

冥河已然改变称呼，可见他对慈航的态度早已不复之前。

而后，他话锋一转，眉峰拧起，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冷嗤。

慈航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自腹诽：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人对师尊有怨言啊。

冥河转头，恰好撞见后土与慈航那副要笑不笑的模样，不由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慈航轻咳两声，面上浮现出一抹愧疚之色，仿佛对什么心存歉然。然而，那双澄澈如水的眸子却泄露了几分真实的情绪——其中分明藏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隐隐透出压抑不住的狡黠与活泼。

慈航话音落下，幽冥血海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冥河怎么也没想到，他当着人家徒弟的面，把人家师尊骂了个狗血淋头，还骂得这么酣畅淋漓。

后土素来沉稳的脸上难得浮起一抹淡笑，分明是瞧出了这场乌龙的趣味，却始终缄默不语，只静静立着，作壁上观这场妙趣横生的社死名场面。

冥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元屠剑的剑柄，掩去了刹那间的错愕，再开口时，语气虽强装镇定，却难掩一丝微妙的滞涩。

不待慈航启齿，后土已径直笑出声，只觉冥河这番硬挤出来的夸赞格外怪异，字字虽体面，裹着几分尴尬的余温。

慈航面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眉眼弯起如春水，这份从容与善意，让人不自觉卸下心防。

这话既给了冥河足够的台阶下，又不着痕迹地为玉清做了开解，既恪守了晚辈对长辈的恭敬，又丝毫没有放低自身姿态，尽显通透与分寸感。

冥河望着慈航，眼底赞赏之色尽显，暗自叹道：难怪净世白莲能化形入世，业火红莲却只能困守幽冥。莲与莲的差距，早已高下立判。

此外，慈航神色端严，又特意叮嘱再三。

后土自然全意全意相信慈航的决定。

她们都这样说了，冥河也自然要保持队形。

就在慈航敛衽道别，转身欲离的刹那，冥河的声音却突然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探究与深意，让她刚要落下的脚步，猛地顿在了半空。

似乎意识到自己言辞太过直白冷硬，冥河微顿了顿，语气不自觉放缓了几分。

慈航微微抬眸，目光清浅，不显锋芒，却自有风骨。

说罢，她将目光投向后土。

后土闻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慈航心头一暖，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褪去了平日的端谨，多了几分真切的鲜活。她自然而然地牵住后土的手，指尖轻轻蹭过对方宽厚的掌心，语气里满是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