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枝回来的当天晚上,凤鸣殿早早闭了门。
从外面看宫殿冷冷清清,但主殿内却打得火热。
灯火通明,桌子上摆着几瓶酒,三个酒杯。
坛子里源源不断地飘出荷花的清香,混合着浓稠的酒味沁人心脾。
而四方桌前坐立三人——沈芷衣,红豆,与春枝。
人前是主子,关上了门那就是姐妹,对酒博弈,不拘小节!
沈芷衣说没收但也没真不给红豆喝。
只不过要偷偷的,萧太后总是把礼仪规矩摆在嘴边,甚至是安排了个贾嬷嬷在沈芷衣身边。
可好就好在,相处久了有感情,贾嬷嬷又是个心软的,会对她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春枝带回来的酒不多,也就一人一瓶,酒度也不大,入口如清露爽口,荷花香浓郁,让人回味十足。
“好酒!总听人把这酒夸的像佳酿一般,却迟迟不得一品,如今果真不虚。”
沈芷衣说着又是一杯下肚。
“春枝啊,你这一路走山关,行河川,可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人或者事情啊。”
要不是她走不了,沈芷衣都想自己走这一遭。
“属下一行人日夜兼程过了三座富饶城池,到达云州就处理事务,没什么时间去看集市,看热闹,只不过办完事准备回京时正巧赶了云州汜水日”春枝徐徐道“就与民间泼水一样,不同的是男女互泼,便相当于定情了,所以又名汜渚日,来源是其背后的一对恩爱夫妻,情定于渚水河畔。”
“那你没去玩玩?”红豆问
春枝摇摇头,她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觉着殿下会感兴趣才听人说了些。
沈芷衣叹气“早与你说过,你不必太过懂事的,你可以有像红豆一般爱玩的心思,也可以沉稳,但你才二十出头,不是像苏尚宫那样的年纪,若是母后又敲打你什么,不要放在心上。我让你出去,不止是相信你处事能力,也是希望你能交些朋友,多笑笑,宫外的人比宫里要少些算计。”
“是我愚笨,让殿下操心了。”
沈芷衣有些醉了,摆摆手表示没事,晃了晃脑袋,开口“那你可有交到什么朋友?”
不是她操心,春枝性格沉稳却也沉闷,非必要回答,话很少,入宫十几年依旧谨言慎行,让她坐下来一块喝酒都已经是很大的改变了。
又很少为自己考虑,就是个傻丫头。
春枝想了想,才从记忆里扒出一张总是笑着的脸“有的,我们在去云州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小公子。”
这么一问,还真有?
这下沈芷衣来了兴趣,红豆也眨巴着眼睛,惊喜道“小公子?有趣?!春枝姐姐,这你怎么回刚开始不说啊,那个小公子年龄几何,长相俊俏否,怎么个有趣法,你觉着怎么样呀?”
“是认识,还没到婚配的时候。”沈芷衣伸手给她脑门一下。
红豆吐吐舌头,“人家也只是有些急迫嘛,殿下就不急?”
急啊,当然急。
但沈芷衣面上没表露出来,眼睛却出卖了她。
春枝轻轻咳了一声“他是江州知府的儿子凌渡,他娘是云州人氏,是去云州外祖莫家小住的,而去云州一路上难免有山匪出没,他就是被山匪劫了车队,与护卫走散遇到了我们。”
“本来不想带他的,但听他自爆身份后,就带着了。”
这走向,有点不对劲啊。
沈芷衣迟疑道“他外祖家莫不是…”
“对,那个小公子外祖家便是云州这次贪污的一员,是云州最大商户莫家,常用银钱打通官府,用于谋私。”
“我们悄然混入云州打探消息,云州账务出错,必然与这些富商脱不了干系,便利用他的一个人情入了莫府,更快的获取线索。”
“那这有趣?”
“他在暗地帮助我们。”
明知道春枝他们来者不善,有所图谋,却还是放了他们进来,不仅如此,还将罪证都一一铺展开来,帮他们遮掩。
那可是他亲外祖家,春枝刚开始都不太相信,可消息仔细核实,确切为真,到最后一众人落网,莫家上下被关入大牢听候发落,也没有任何变故。
但与她无关,她的目的达成了。
那个少年也在莫家被抓后消失不见,本以为不会再见。
只是汜水日那天,那张常笑面孔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人潮之中,开口还是初见时的跳脱,“春枝姐姐。”
“你要走了吗?”
她点点头,本想问问他为何帮她,但秉承着不打探别人私密就此作罢。
但是少年像是猜出,露出甜甜的笑容,出口却是让人惊上一惊“因为我与他们有仇啊,巴不得他们赶紧死。”
“春枝姐姐又一次帮了我。”
“不如就在姐姐走前送姐姐一样东西吧。”
春枝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手里的柳枝甩了一身水。
她一惊,刚要发作,少年就没入了人群,只徒留一句潇洒的尾音。
“后会有期啊姐姐。”
沈芷衣干了一杯酒。
“哎,还以为是红鸾星动了。”
红豆接上“没成想是各取所需呀。”
三人碰杯,春枝不以为意“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