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迷迷糊糊的小丽

天刚大亮，小丽妈推开院门，一股隔夜的油烟味混着煤气味扑面而来。

　　她几步冲上阁楼，看到女儿还陷在被窝里，昨晚吃夜宵的碗筷就堆在床头柜上，油乎乎的瓷碗边缘还沾着半块凉透的锅巴。

　　“死丫头！”她一把掀开小丽身上的碎花被，“太阳晒屁股了还睡！昨晚是不是带人回家了？”

　　小丽懒洋洋地睁开眼，嗓音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妈你一惊一乍的……兰兰被她爸赶出来，在咱这住了一晚。”

　　这话像根针戳破了小丽妈的困意。

　　她拽着女儿的胳膊就往楼下拖，粗粝的手掌攥得小丽手腕生疼：“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跟陈兰兰那丫头来往！”

母女俩在堂屋站定，小丽妈抄起桌上的搪瓷缸重重一放：“当年要不是李萍勾搭你爸，你能被陈伟打得满村跑？”

小丽被这话气笑了，腰杆挺得笔直：“妈，你能不能别把大人的恩怨往我们身上扯？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总不能他是混蛋，我就天生带坏水吧？”

“你还敢犟嘴！”小丽妈冷笑一声，眼角的皱纹拧成死结，“全村哪个女人见了你爸不躲着走？你跟陈兰兰混在一起，早晚得学坏！”

“那是你们上一辈的破事！”小丽猛地提高音量，“再说你马上要去城里打工，还有空管我跟谁玩？”

这话让小丽妈脸色一僵。她别过脸咳嗽两声，声音软了半截：“我去城里是为了给你挣学费……还有一个月就开学了，你给我安分点。”

小丽盯着母亲躲闪的眼神，心里悄悄打了个问号。

与此同时，陈家地头的晨雾还没散干净。

兰兰蹲在菜畦边整理秧苗，瞥见父亲又摸出烟袋，便凑过去问：“爸，你啥时候学会抽烟了？以前你不是最烦这味儿吗？”

陈伟把烟锅在田埂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在青布鞋面上：“你刚来那阵也不爱说话，现在不是跟小麻雀似的？”

兰兰被噎得一怔，随即蹲到父亲身边，手指卷着衣角轻声问：“爸，你是不是真不想让哥去北京？你们就不能好好聊聊吗？”

陈伟沉默地望着远处的山坳，半晌才瓮声瓮气地问：“你也想去北京？”

“我……”兰兰指尖一顿，“我爸会不会早就有新家庭了？这么多年，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陈伟心里。他想起当年杨军抛妻弃女的绝情样，喉结滚动了两下：“你就那么确定小丽不会像她爸？”

　　“基因遗传嘛……”兰兰撇撇嘴，忽然被父亲弹了下脑门。

　　“小姑娘家家别胡说。”陈伟把烟袋别回腰间，抄起锄头往秧苗地里走，“赶紧栽苗，误了时节吃不上冬菜。”

　　日头升到头顶时，彬彬骑着自行车拐进县城的供销社。

　　他在货架间绕了三圈，最终把一沓《北京大学生活指南》塞进帆布包。

　　刚要出门，就撞见小丽被她妈拽着胳膊往长途汽车站走。

　　“彬彬哥？”小丽挣扎着回头，眼角还挂着泪。

　　彬彬心头一紧，正要追上去，却被身后的售货员拔高了声音叫住：“同志！你买的书还没付钱呢！”

　　他浑身一震，帆布包差点从手里滑落，脸上闪过一丝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