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萍走后，陈伟成了村口那棵枯树，整日泡在酒坛里。

　　彬彬在学校总被同学指指点点，积压的委屈像野草疯长，回家便把气撒在兰兰身上。

这天兰兰跟着陈伟出门，邻居的闲言碎语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

　　她偷偷抬眼，见陈伟始终低着头，步子沉稳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去大城市”的流言传遍村子那天，彬彬在巷口听见村民议论他家的难堪事，冲上去理论，却因年纪小被推搡回来。

　　他红着眼冲进屋，指着兰兰吼道：“你待在我们家干什么？要不是你，我妈不会生病，更不会走那么远！你给我滚出去！”

他猛地推了兰兰一把，兰兰踉跄着看向抱着酒瓶的陈伟。

　　陈伟正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倒酒，对屋里的动静毫无察觉，只是喃喃自语：“我就说别把她带回家……她就是个不吉利的……”

兰兰拽住他的袖口，小声说：“爸爸，我饿了。”

陈伟颤巍巍站起来，一把甩开她的手：“别碰我！我不是你爸！你爸早死了！”

泪水砸在兰兰的手背上，陈伟却径直往屋里走，嘴里还在念叨：“克星……真是克星……”

兰兰独自在院子里哭到天黑，最后抹着泪走进漆黑的村路，一遍遍地喊着“爸爸”。

第二天清晨鸡叫时，陈伟和彬彬才发现兰兰不见了。

“昨晚我跟人吵架，骂了她……”彬彬声音发颤。

“你看到她了吗？”陈伟挠着头问。

“我本想道歉的……可想着妈妈就睡着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心里都沉甸甸的。

　　他们找遍了兰兰常去的地方，始终没见人影。

“会不会是她亲爸把她接走了？”彬彬猜测，“这也太没礼貌了。”

陈伟没说话，走到草堆旁，发现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蜷缩在那里，眼角还挂着泪。

　　他弯下腰把兰兰抱起来，彬彬愣在原地。陈伟抱着兰兰，只淡淡地说：“回家。”

兰兰趴在他肩头，小声啜泣：“我从小就爱哭……心像玻璃杯一样，一碰就碎……可我只是想帮忙，没想到给陈爸爸添麻烦了……”

村里办桃花会那天，兰兰帮忙端点心，不小心撞到椅子，点心撒了一地，桌上的糖果酒水也全翻了。

　　村民们纷纷指责她，陈伟在一旁又是道歉又是赔钱，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时间一晃十几年。

这天彬彬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冲回家，兰兰迎上去：“哥遇到什么好事了？”

彬彬卖关子：“你猜。”

兰兰摇摇头，他才亮出通知书：“你看！”

“北京！哥你太厉害了！”兰兰眼睛发亮，“你终于可以去大城市了！”

彬彬摸摸她的头：“好好努力，哥在北京等你。”

正说着，陈伟黑着脸从里屋出来：“不许去北京！在这上学一样！”

“北京怎么不好了？”彬彬不服气，“咱们村这么多年有什么发展？”

“时机没到而已！”陈伟怒吼着，狠狠给了彬彬一巴掌。

兰兰吓得拽住陈伟的衣角，不敢吭声。

　　陈伟余怒未消，看见她手里的通知书，伸手就要抢。兰兰转身就跑，陈伟在后面吼：“有本事今晚别回来！”

第十一章我去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