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路寂静,只有风吹过秸秆的呜咽。
陈伟游魂似的回到家,院里空无一人——彬彬和兰兰在医院陪李萍。他没进屋,就坐在门槛上,枯坐了一整夜。
送彬彬到学校后,陈伟折回医院。
兰兰趴在李萍病床边,睡得正沉,小脑袋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他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目光落在妻子毫无血色的脸上,喉咙发紧。
护士来查房,不久后,他被请到主任办公室。听着妻子的病情,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得他心口发麻。
走出办公室时,日头已过正午。
他问兰兰:“想吃什么?”
兰兰仰起脸,露出个脆生生的笑:“兰兰不挑,什么都吃。”
陈伟点点头,转身去了饭馆。
刚到饭馆门口,就见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在柜台前点餐。
陈伟一眼认出他,走上前:“我还想着多买一份给你们送过去。”
男人侧过头,嘴角勾出一丝玩味:“你能保证……好好带她?”
陈伟声音发涩:“那是自然……我会比你更爱她。”
“你们什么时候走?我送送。”
“后天吧。”男人瞥他一眼,“倒是少见你这么‘洒脱’。”
看着他拿起自己刚打包的午餐转身就走,陈伟盯着他的背影,手在身侧攥出了红痕。他只得转身,重新去窗口下单。
兰兰仰着小脸问:“陈爸爸,你不吃吗?”
“我不吃,你多吃点。”
小姑娘笑眯眯地眨眨眼:“妈妈说不吃饭长不高哦!还说不好好吃饭,要被‘打手板’的!你真不吃?”
陈伟没好气地说:“吃你的饭,小孩子家家哪来这么多话。”
兰兰撇撇嘴,把饭菜往旁边挪了挪:“那给哥哥留着,给你吃也是浪费。”
说着,她眼珠一转,借口去洗手间,一溜烟就没了影。
陈伟气得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抬手想骂,瞥见病床上的李萍,所有火气又咽回了肚里。
兰兰在门外听着没了动静,才怯生生地进来,小声认错。
陈伟看着她,终究是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
兰兰突然说:“我想吃妈妈做的桂花糕了。”
“等妈妈好了,给你们做。”
兰兰用力点头,眼里亮得像揣了星光。
两天一晃而过。陈伟像被抽空了力气,整日在家喝闷酒。
李萍走后,两个孩子远远躲着,只敢等他睡熟了才敢靠近。
彬彬气得攥紧拳头:“妈妈还在医院躺着,他倒好,就知道喝酒!”
兰兰赶紧把他拉到门外,小声说:“爸爸这几天不让我去医院了……哥,我们明天偷偷去好不好?”
彬彬狠狠点头:“就这么定了!”
两个小人儿悄悄回屋,把计划藏进了梦里。
自从李萍被那个男人带走,彬彬和陈伟之间就像隔了层冰。他常常望着院子里的桃树发呆——那树长得太高了,就像他和爸爸的距离,还有妈妈回来的日子,都远得够不着。
果园里,陈伟带着兰兰和彬彬干活。
兰兰突然停下锄头,仰起脸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陈伟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李萍何时会回来,更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这个问题像院子里那棵桃树的影子,缠在他心头,怎么也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