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僵持了两天,纪离泪没有顺应老师的意思拿钱消事。学校一传十,十传百见过纪离泪的人都要背后说一句不要脸,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擦肩而过的人听见。
学校不知道对上课有什么执着,将原本离国庆十几天的中秋一起推到了国庆,两个假期一起放,放国庆的时间。
还有小道消息说,放假回来要上晚自习。
纪离泪不过节日,对这个倒没什么抱怨的,但是学校里的人还在揣测她会不会在国庆将脏物毁尸灭迹……
后天放假,要证明清白只能在这个两天,等放假回来再有什么有力的证据都在众口之下白搭。
外头的雨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像个哄不好的孩子,让人想给它两拳。
陈醉把伞挂在阳台,见纪离泪气定神闲的模样,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夸她一句心大,“你不急?”
纪离泪回了宴五万消息,对陈醉的问题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反应过来,“你不是说你来解决吗?”她脸上都挂着笑。
宴五万让她养好身体,又给她发钱了。
陈醉走进厨房,在为吃什么而思考,“你可真信任我。”
他听见纪离泪略微娇羞的声音,“说什么呢?你不是我哥嘛?”
自从纪离泪醉酒拽他兄弟之后,陈醉听见她说一个“哥”,他就想在后面接一句“祖宗”。
他扯了把衣领,下雨时候的室内很闷。
“陈醉,我其实怀疑是她自己把钱用了,填不上这么大个窟窿,才找我当替罪羊。”
“理由。”
不知道做什么,那炒个肉是没错的。
“没收班费之前,她到处说她家穷,到处借钱;收了班费之后,她买一件东西就说自己生活费很多,买东西都是几百的。”
陈醉从冰箱里拿出肉,用清水洗干净放在隔板上,动手切起来,“前后矛盾,可以怀疑。”
“你不怕我瞎掰?”
“你能对这件事上心就不错了,还有功夫诋毁人?”
那倒也是。
纪离泪对手机没有执着的,除了收钱和联系回市里的陈醉,其余时候手机都是摆设。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拉长嗓子,“我们今天吃什么?”
“肉。”
“腻了。”
陈醉下刀力度重,用力砍在砧板上,语气十分不屑,“你来做?”
外头声音欢快,“最喜欢吃肉了。”
陈醉重新拿起菜刀,弯了嘴角。
下午上完课,陈醉说他有事,让纪离泪先回家。纪离泪应得很好,她大概有个预感的,陈醉应该是有什么线索去找了。
她还是没换同桌,卫雨格在她从办公室出来后就红着眼睛说对不起。
哭了。
可怜巴巴的样子更让人想欺负,纪离泪压住自己的好心情,面上委屈,“我也踢了你,对不起。”
现在想起来,真是矫情造作。和卫雨格第三年同桌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的虚伪,但谁让卫雨格就是这么怂,还喜欢她呢。
“你帮我扫今天,下次我帮你扫。”今天到她值日。
卫雨格闻言,看向纪离泪的目光,拘谨,退缩和属于少年的喜欢,不再大方。他收拾东西,顺势移回目光。
“嗯。”
他知道纪离泪不会帮他扫,下次她自己的还是让他扫,他还是应了。
“那我走了。”
纪离泪走了,步伐坦然。卫雨格全身松懈下来,也对,自始至终不坦然的都是他自己。
“纪离泪又没扫地,次次逃……”
“我给她扫,”卫雨格从后排拿起扫帚,“你有什么问题?”
卫生委员都不发话,纪离泪没意见,他也没有,怎么会有人这么闲?
女生没有拂面子的尴尬,反而眼睛发亮,拿着扫帚也不扫地,跟着卫雨格,“你不会真喜欢她吧?”
索性是铺了地砖的,不至于灰尘太飞扬,扫完地还要拖地,等值班的人来检查打分,就可以走了。
卫雨格扫得很快,扫须上全是头发,绕得脏东西,黑乎乎的。
“卫雨格,你听见没有?”
没有。
“故意听不见是吧?听说以前她和你就是同桌,你不知道她有多不检点?天天到处勾搭男生不就是为了赚那几块钱嘛……”
女生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卫雨格忽然转身,一个暧昧的距离靠近她,男生的干净气息包围着她,令人有些不适和心悸。
淡然的眸子居高临下,看女生脸红,连着耳根都被感染,他才压着声音,“她不检点?你背后说人坏话又有多高尚?”
那些人不过是纪离泪无聊时候的消遣,还达不到让她去勾搭的程度,全部是自己贴上去的。这个年纪的男生对一个非亲非故的女生热情,那些眼里的东西是青春荷尔蒙。
那是欲望。
他深夜起来,在镜子里,也见过那样无耻的眼神。
求爱被拒,聚众诋毁。在男生圈里,纪离泪的名声并不好,但是他们又总谈及纪离泪的长相以及意淫她的身材。
他们和纪离泪的交际不过几句意味不明的玩笑,又怎么能让那只清冷的花为他们绽放?
男生诋毁是因为得不到,女生诋毁是因为什么?
这个女生,他并不认识,名字都不知道,却让他异常厌恶。卫雨格很少对人展现自己的攻击性,事实上他也不太清楚自己现在的模样,但这是他现在能给到的最好的态度。
“你俩干嘛呢?!还有监控器呢?”洗拖把的同学进来都惊了,现在谈恋爱都这么大胆了?卫雨格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怎么还趁没人在陈晶围在墙角呢?
陈晶看见有人进来,慌不择路推开面前的人,脸色并不好看,“我去擦黑板。”
擦黑板需要洗帕子的,这样才擦得干净,她抓起紫色的毛巾就去了卫生间。
进来的女生,卫雨格知道她的名字,秦招摇。
卫雨格没理会她,扫自己没有扫完的组。
“卫雨格,你把陈晶亲缺氧啦?”秦招摇问的语气太过天真。
当事人:?
“我看她脸都又青又红的,肯定是又害羞又缺氧。”
和纪离泪的装傻不一样,这个是真的傻。见人不回答,她还真心劝导说教室里面有监控器,要低调,苦口婆心的。
卫雨格听着她念叨,没有恶意,就是人不太聪明,他打算扫完地就不管了。
几个女生约起在小镇上唯一的奶茶店里,点了奶茶。
“又是李倩请客吗?”问话的女生五官精致,人也高挑。
其实她们不熟。
“她说他爸发工资了,给她打过来的生活费比平时多,请我们。”
“可是……”她们根本就不熟,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感觉令人不安。
“别纠结了,李倩对谁不是一副舔狗样,不喝白不喝。”
……
女生们手上各拿一杯奶茶,就和李倩告别。把人送离视线后,深吸了几口气,还是控制不住身体发抖。
她一副舔狗模样?她都对她们好了,还这样说她,一群婊子。
李倩戳破奶茶的封盖,喝了两口就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很甜,很腻,很难喝。
和往常一样,她家住得远,小路会近很多,但是地方偏,一般没多少人走,更别说这几天下雨,路上更泥泞难走。
她走得很慢,半天才悠哉到下一段公路。
“我去,那你干嘛?”朱黔川一下课就被拽着跑离了街市,就快离镇了,他裤腿上都是泥。
“我开钱。”
朱黔川的眼珠子跟着修长指尖的红钞票转动,“这是买凶杀人。”
陈醉就要抽他,“一百就让你杀人?”
“那是夸张手法。”朱黔川抱着头,笑得贱兮兮的。
“要个什么效果?”
陈醉摸了口袋里的打火机,“你去吓,我来问。”
“好嘞。”
“啊!”
李倩被人撂在地上的时候,脑袋还是愣的,后知后觉的疼痛感让她哭出了眼泪。
“要打吗?”
“问了再说。”
两个男的,她现在很害怕,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头发还被人扯在手里,几乎是把她提起来的,头仰视天空只有余光能看见两个声音。
“你……们要做什么?”眼泪流得很快。
“别紧张,劫个财而已。”
这声音好听让李倩有一瞬间忘记了害怕,她把自己身上的钱都掏出来。
“有多少?”
另一个男生答:“一百多。”
“就这么点?”陈醉拍朱黔川的手,示意他放手。
李倩才看清人,她认识没说过话,陈醉。听说不是很乖,但没想到会打劫。
“没有了吗?”
头顶的声音好听也让人感觉到恐怖,甚至她看见的陈醉面带笑容,笑得和煦。
“没……没有。”刚才走路才发的汗,正在让凉下去,她有些冷,忍不住打寒颤。
“踹。”陈醉的耐心在纪离泪身边算好的了,但现在也被磨得烦。
朱黔川的脚踢在了李倩的腘窝,膝盖恍然受力,重重跪在地上,地上的积水浸湿裤子,冷透心房。
“再问一遍,还有吗?”
男生居高临下,李倩被身后的人强迫抬起头,她往后退,后背被压,那是另一个男生的腿跪在她背上,而她现在跪在陈醉面前。
不得不直视那双眼睛,镜片透寒光,眼眸深似潭。
“不说话?”带着笑意的声音更好听,他对她身后的人说:“别打残了。”
说完,他后退两步,看朱黔川一拳砸在李倩的背上,他听见了呜咽。
“我还有卡,我有卡,卡里有钱……别打了,我有钱……”那一拳打得她几乎五脏错位。
达到效果,朱黔川收手。
陈醉才露出为难的表情,“你有卡,我也用不了啊。”
“我给你密码,那是班费,还有四五百,呕……”李倩呕了一口粉色唾沫。
她以为事情就这样可以让她回家了,但是下一秒,陈醉的话就让她跌入深渊,“可我听说你们班的班费丢了,你在诓我?”
“我没有,”李倩害怕再次被打,扑上去抱住陈醉的小腿,“没丢没丢,,是我挪用班费,还不上……”
“所以找了一个替罪羊,帮你偿还。”
李倩没承认,只是哭,被陈醉在肩膀踹了一脚,趴在地上,路过的车辆没有停下来的。
她想她要报警。
“录好没?”陈醉问。
朱黔川把手机递给他,他没接,只余光瞟了地上的人一眼。
他蹲下来按了视频播放键,里面是从头到尾他们的罪行。
陈醉看她呆滞的模样,嗤笑,“心机这么深,还需要我告诉你怎么做?”
不能报警,这件事不能闹大。她还要去老师那里自我拆穿,证明纪离泪是无辜的。那她又怎么还得上两千多的费用?
明明她看纪离泪胆小怕事,天天清高模样,没有人撑腰,听见任何流言蜚语都是默默受着。她以为这次也一样,不承认不反驳,就承认了班费的事。突然冒出来的陈醉是怎么回事?
她还答应了很多人要请客的……
“走了,有个证据就行。”
虽然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但是毕竟不在自己地盘上,真闹出事来,难得处理。
陈醉拿过自己的手机,像什么事都没有,豪爽地从兜里掏出刚才那一百给朱黔川。
朱黔川把钱捏在手里,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封口费,“你不怕她反天啊?”
“反天,”陈醉冷笑,“那就把她的天捅破。”
这话多多少少有点装逼了,但是朱黔川又觉得陈醉有这个能力。
办不到的叫装逼,办得到的那是魅力。
他也被迷住了,金钱的魅力。
班费的事情草草结案,没再追究纪离泪。虽然是秘密处理的事情,但是还是有人能猜测得出部分真相,八九不离十。
“就一定知道是她?”故事和她猜的一样。
“你分析过。”陈醉开了啤酒。
“我那是随便说的。”
陈醉看纪离泪蠢蠢欲动的手,在她面前放了一罐雪碧,“正常人该报警了,她一直要给同学机会。”
陈醉一手把啤酒送到嘴边,一手开雪碧罐子,模样又帅又狂,纪离泪迷失自我两秒,“镇上的警察不管事。”
“她这个人……观察过,包括她身边的人。”
纪离泪弯了眼睛,“自私,虚荣,巴结成绩好的,混得开的。”她想玩陈醉的手指,一根一根的玩,“用钱买的关系靠不住,她身边的人看不上她又接受她的示好。”
等了半天没回应,纪离泪才歪头看陈醉,似笑非笑的。
金钱关系,陈醉有事没事都要奖励钱财这种……“咱两关系已经超越了金钱这种俗物。”
“嗯对,你说的都对。”
纪离泪撇嘴,敷衍她吧。
陈醉:“心情不错?”
纪离泪知道陈醉想问什么的,脸上肌肉一下子僵硬,“你想问我怕什么?”
“想说吗?”他迫切想知道纪离泪以前的事,那些他有所猜测却从未知晓的过往。但是如果排斥,他也可以不用知道。
“想。”
“可以中途退出。”
“太低估我了,”她想说出来,看陈醉会不会可怜她……该说心疼,她喜欢那种感觉,“给我酒,不然不好开口。”
陈醉要给她重新开一罐,手里的易拉罐就被抢走了,那张唇贴在他刚才喝的地方,粉色带着水光。喉咙不自主地滚动,声音都哑了,“酒鬼。”
这动作很暧昧,纪离泪知道,她还挑衅地对他挑眉。
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