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三,公历七月十六号,陈醉生日。
中午的太阳透着无力的惨白,在绿植并不覆盖的市里蒙了尘。高高悬空,推云而立,被排挤在外的云始终乌着身子。
陈森早早地将工作提前做好挤出这天时间来,陈醉的生日是要办宴会的,会有很多人来表示心意。白素早把手上的工作放了几日,就为了挑一件称心的礼服。
陈醉电话都要被打爆了,客厅是专心致志的纪离泪在看电视,没有一丝要表示的意思。
“陈醉。”
突然被叫一声,陈醉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他有点期待。
“妈的,你手机又响了,我麻烦你砸了!”纪离泪皱着眉,一脸不耐。
他的期待一瞬间落空,脸上没什么变化,但心情在一点点下沉。即使早就猜到结果,纪离泪不会关注也不会准备惊喜,他还是会失落。
并不是需要礼物,需要惊喜,这些他不缺,他缺的是她的心意。可是她的性子摆在那注定不会给他任何意外之喜。
从前他不在意生日的,终究是从小到大都有仪式感的人,受不了没有准备的落差。
但是,没关系。
“今天要出去玩吗?”他把手机静音。
纪离泪看得入迷,咬着手指,“不去,待会儿要下雨,影响心情。”
“我晚上不回来。”
纪离泪才转过头来,对他摆摆手,“玩得开心。”
陈醉没有对她笑,眉眼更冷淡了,“嗯。”
他穿了鞋,没有多停留,酒店那边已经等了很久。没有任何嘱咐,只是在关门的时候顿了两三秒,然后重重砸上门。
电视上的画面是男主演在摆着鲜花蜡烛给女主演深情表白,两人含泪幸福相拥。
纪离泪看得无聊,到处找了遥控器,打算关掉电视,却发现主角手里的大捧玫瑰娇艳欲滴。
“这花真好看。”
陈家在市里的商业发展已经上百年了,虽然子嗣单薄,但陈家几任主心善,都在年少时帮助过不少人,在商业上的影响是根深蒂固的。
对于普通人家的一个家庭聚会就可以的仪式感,陈醉的生日宴会会来很多陈森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打着祝贺的名义拉近和陈家的关系。
不能合作,不被为难也是不错的。
当然来往陈家的人也不少,合作伙伴指不定也在这里。
宴会是在陈森管理的酒店举行的,布置得简约,要是有个女儿,他是要在酒店摆满花的,粉红色的那种就不错。
酒店刚开业,在这举行一个宴会能给酒店提高知名度,也能涂个好彩头。
奶奶不喜欢这种场合,让人给他送了只镯子,紫玉的。外公不记得了,陈森让人看护着他。
陈醉换正装赶到的时候,酒店已经来了不少人,逢人就要敬几杯。他说话好听,长得人模狗样的,挂着礼貌的笑意,总让对方笑得又和他喝几杯。
他得和这些人混个脸熟,以后他接管公司更要和这些人打交道的,这样行事也更方便。
虽然都会说沾他父亲的光,但是,谁让他有爹呢?
在酒店办宴会是他同意的,和普通的流程一样,他没什么看法。小时候可能还在乎这些,只不过他现在更应该把精力花在那些老黄姜身上。
更不要说他们带着女儿来的心思,他打着哈哈不戳破,附着眼神夸那些女生好看。
陈森走过来,和陈醉对面的人敬了一个,寒暄了几句,说要叮嘱陈醉一些事宜就把人带走了。
这里是准备给宾客休息的地方,现在没人在。
“那姑娘不来?”他知道陈醉把人带来了市里,他想看看人什么样,是好是坏;也觉得不给人家一个名分就这样同居影响始终不好。
陈醉是男生不怕什么,但对方是女孩子以后怎么面对圈子里的流言蜚语。
所以他嘱咐陈醉要把人带过来的。
陈醉刚还有些笑意的脸瞬间没了表情,“我没说。”
陈森严肃了脸色,“以前你干的事多混账,我不是不知道……”他组织了语言,始终说不了重话,“你还是要辜负人家?”
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醉眉心皱得发疼,“八字还没一撇,哪来的辜负,你没事少和我妈看脑残剧。”
“……你自己看着办吧。”看脑残剧这个,他不否认。白素喜欢看,指出电视里的情节常识不合理的地方,而他也在旁边附和。
“要是真的遇见,你们也别对她太热情。”陈醉也不知道白素会不会心血来潮去在他带人玩的时候来一个“偶遇”?
陈森也皱起眉头,这是年轻人的什么情趣吗?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白素化了一个精准的妆容,她穿了黑色长裙,裙长及脚踝,知性优雅,短发又让她的精明凸显。
“怎么都在这里不出去招呼人?”她对陈醉招手,“快出去,宴华休和沈灯找你来了。”
陈醉瞥了她一眼,走的时候门还没关上,就看见白素挂在陈森脖子上,“我今天好不好看?”
他默默把门关上。
他妈把他赶出来,和他爸亲热。
时间过得慢,外面下起了淅沥的小雨,夜幕才姗姗降临。陈醉喝了很多酒,厕所都上了几回,微微有了醉意。
陈森在台上发言之后,陈醉上去感谢在场来的人然后切有一个纪离泪那么高的蛋糕,这个步骤他都走麻木了。
接下来就是属于彻底的商业聚会。而陈醉在这之前把人都混了脸熟,比去年多了些新面孔,几乎就没他什么事了。
酒店是让给大人谈大事,他们就转移阵地换个地方恣意快活,不用在意长辈什么的,即使大家心知肚明。
还是在荣家的“夜缘”。
夜缘的娱乐设施最齐全的,也是最完善的。
宴华休对这些没太大概念,怎么舒服怎么来,所以原本穿得没有多正规。沈灯从小被家里培养,对社交场合他向来正规,但正装始终不适合玩,他在车上换了套休闲的衣服。
陈醉懒得换,他兴致不大。
即使开了空调,包厢里的人太多,还是热。他脱了外套,扯掉领带扔在沙发上,白色衬衣被拉开两颗扣子露出清晰可见的喉结和锁骨,更显男性气息。
这里的酒比宴会上的更烈,一般都会混酒喝,这种更容易醉人。
即使外面下雨,但七月的温度还是不饶人。
陈醉打电话订了室内游泳池,手机上始终不见他想看的消息和来电,沉着眉眼,对别人的搭话都冷淡不想理。
游泳池很大,呈圆形,被白色的瓷砖铺满。边上有很多椅子,一张躺椅可以坐两个人,两边被扶手高高围起来,做什么用,他们心知肚明。躺椅两侧都有才到膝盖的桌子,上面放了饮料酒水和“口香糖”。
“醉爷,今天怎么玩?”是葫芦。
其他人被陈醉的态度劝退,玩起来也拘谨,气氛从包房到游泳池始终不高涨。
“叫人了吗?”陈醉问的是葫芦他们点的人。他悠哉悠哉的调整躺椅的高度,喝了一杯酒。
葫芦点头,“叫了。”
“算了。”
葫芦有点茫然,在游泳池这边其实也不算热。陈醉点了烟,烟雾缭绕朦胧了他的五官。
“让他们比赛吧。”
葫芦愣了,就这么简单?
陈醉笑了,看吧,他真的混账偶尔发个慈悲也会让人觉得不可信,他带着笑意问:“怎么了?”
葫芦立马摇头,打着笑脸。只觉得单单比赛不尽兴,这么多年的折磨人的玩法怎么可能只止步于这儿。
陈醉怎么不懂葫芦的意思,但他确实没心思去想什么折磨人的玩法,“你们玩,我在旁边看着。”
放任他们玩,放任他们折腾,只有不出人命就好。出了人命也只不过是难得收场而已。
葫芦得令,给其他人传达,有些人把自己点来的人踹到水里,即便他们没有换泳衣。沈灯从腕上脱掉手表扔进池里,笑得温和,声音不大,“谁捡的东西多,可以和我提一个要求。”
沈二少是圈里出了名的温和守信,从小被教育得优秀没有学歪的只有他了。边上学边接管自家公司还让他家里的长辈无地自容的存在,他的一个要求,可以保你一生富贵,也可以让你从此平安,不在泥潭里讨活。
沈灯开口了,一时之间扔下水的手链,项链,戒指,鞋,手机,酒瓶,酒杯……他们不怕砸到人,相反,砸到人他们会很兴奋。
“谁捡到我的手链,八万!”她的手链多少来着她忘记了,反正不止八万。没关系,陈醉生日,家里给她卖礼物的钱不止这么点。
“老子的球鞋,二十万!”
“粉色钻石项链,三十万!”
“用嘴巴把酒杯咬上来,五十万!不可以用手!”
他们越喊越兴奋,将游上岸的人又踹下去,笑得张狂;有些人蹲在水池边上,按着游过来的人的头,举起酒杯酒瓶高高淋下;还有些人至始都要善良些,在人游上来之后还递了毛巾……那些没有上岸的人,拼命在水底摸索着可以换来他们财产的东西。
他们挣扎着,也绝望着。
沈灯走向陈醉,端起陈醉边上的酒,“大寿星不开心?”
陈醉看在水底为了几十万连命都不要的那些人,没有以往恣意的快感,反而心头沉重。为什么沉重,因为他想起纪离泪在学校给别人抄写作业,只是几块几块的挣,一块也不放过。
在他作践水里那些人,嘲笑他们为钱弯腰,肆意践踏他们尊严的时候,他们是真的被生活压迫到放弃一切,为了活下去来讨好高高在上的资本。
他也有为了五角钱和纪离泪一起和店家斤斤计较过的时候,真正去看了没有钱的人过的日子,那是他不敢想象却浅浅体会过的。
“你怎么也和他们玩起来了?”陈醉扯了扯衣领,觉得衬衣太束缚了,他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健康的肤色,线条感明显的手臂。
往常,沈灯都会在一旁看着,不会主动说玩什么游戏的。宴五万始终不赞同他们这种玩法,劝不动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有宴五万在场,陈醉一般玩得收敛,不会在现场玩得太难看。
沈灯蹲在池边上,把手里的酒一点点倒进池里,面上却是春风一样的微笑,“喜欢看他们为了钱争得头破血流。”
陈醉不在,他少了很多乐趣。
“兄弟,积点德。”陈醉轻笑。
他从前对人太坏,现在也遇见了一个很坏的人。他坏不过她,只能被欺负。
沈灯没在感情上辜负过谁,但骨子里始终是凉的。他看不上这些风尘里的人,能让他评价得上一两句的也只有见过几面的纪离泪。
沈灯诧异,“你还信这种?”
“我怕遭罪。”
沈灯无所谓。
池子里面只剩一男一女在争夺岸上的人财物,已经开始出手了,水里面漫开了红色,向周围散开变成淡淡的粉红色。
“打起来了!”
“下注,赌谁赢!”
有人想都不想押了女生,“女!”
“你疯了吧!?那女的都受伤了!我押男!”
女人的额角被男人用戒指划伤,她死死护住怀里的东西任男人对她拳打脚踢,好在水里会卸些力让她不至于那么疼。
陈醉揉着发疼的眉心,“先游上来的赢!”
水里的男人放了手,立马游向陈醉的方向。而女人则没有任何挣扎沉了下去,她怀里的东西比她更先落到池底。
“她溺水了!”
他们的惊呼在“噗通”声中戛然而止。陈醉把男人踹回水里,跳进了水,向溺水的人游去。
水一下掠过了耳际,他听见水面上的声音不清晰,有人叫他的名字。
“陈醉。”
……
纪离泪下班了,老板结账给了一千。她脸上还有敷上去白色泥还没洗去,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反正站了八个小时的雕塑,饭没吃,她快饿死了。
中午出来,跟着记忆她去了花店,和电视里一样大捧的花要一千多,她没钱。
她在大街上游荡几圈,还打算捡瓶子卖,但是市里卫生太好,没财路。她走进二手店,想把手机卖了,然后去买花。
“小姐姐是急需要钱吗?”
纪离泪不知道手机的价位,站在门口犹豫不决。是店里的一个很高挑的女生,女生长相妖艳,眉毛细挑,生了一双眉眼,巧鼻红唇,头发是齐腰的紫色水波纹卷。
纪离泪才到她肩膀的位置,她很警惕。
“我不是骗子。”女生看得出来纪离泪的防备,还哈哈笑起来,撩了把头发,后颈还有纹身。
“我朋友的店在招模特,报酬很丰富,你要不要去试试?”
“报酬多少?”
“五六百吧。”
“你打电话给他说。”
女生笑出声,当着纪离泪的面打电话,扩音。
“云大小姐又怎么了?”是个男生,或者是男人。
对方不说话挑眉,示意纪离泪自己开口。
“她说你那里招模特。”
“不招了,已经满了,但是云层介绍的怎么也得看面子嘛。”
这个女生叫云层。
“位置在哪?”
“二手店的对面。”
纪离泪按掉电话,对云层甜甜的笑,“谢谢姐姐。”
“不谢,我爸说我明犯桃花债,我在积德。”
挺不靠谱的借口,纪离泪还是怀疑是骗子,走出店里。为了钱她走去了对面街铺。
是个男人,三十几岁的样子,有连腮胡,纪离泪看不清他的样子,“云层让你来的?”
纪离泪观察这个展览馆,模样正规,也有证。后台还有学员在往涂什么东西,她问:“是这个模特?”
“云层没给你说吗?”
“人体模特,但是不用脱光。”
哦。
果然是骗子。
然后她就被涂满了一身白漆,扮演什么塑像她也不知道,只晓得被来来往往的人注视拍照,讨论这个雕塑比其他雕塑更瘦弱,更小。
结账的时候,老板给其他人结的工钱都是几百,最多不过五百。纪离泪站在最后,等其他人走了之后,她站到男人面前。
“云层给你说的工钱是多少?”
“一千。”
男人大概有猜测,“嘶,宰我不肉疼的主。”
但也没有怀疑,豪爽在纪离泪手机上扫了一千,他看见纪离泪手在抖,“你抖什么?”
纪离泪揉了揉太阳穴,憔悴着模样,“早上没吃东西,低血糖。”
“注意身体啊,年轻人。”
纪离泪的拼命点头,表示知道了,草草洗了脸就去花店,花店里的花已经卖完了。
她跑了另一家花店,晚上的花都蔫了,不好看。她跑了很多花店,遇见了一家正在进货的花店。
雨线太绵长不断,给没有遮挡物的人织了一声雨衣。
远远的就可以闻见混合的花香,她等了很久,才等到别人卸完货,软磨硬泡才让关店的店主给她装了一捧玫瑰。
她被邀请在花店的后面房间简单的洗了身上的漆。
玫瑰花瓣上还有水珠,香味还带着泥土的味道。
她付完款,接过花的时候,鼻子痒得厉害。歪着头打了个喷嚏,眼泪都出来了。
“姑娘,你不是花粉过敏吧?”店长问
不是,就是因为太香了,她有点鼻炎。
“没有,谢谢。”
十一点十六,陈醉应该玩得正在兴头上。
纪离泪抱着花,不太看得见路,突然有点迷茫。陈醉说他晚上不回公寓,那她怎么把花给他呢?她打电话没人接。
夜缘,陈醉给她说过,她不知道能不能碰个运气。
她在路边打了辆车。
付了五十块钱的车费,纪离泪骗那个男人的时候都没这么手抖,她又要没钱了。
她抱着花走进夜缘,里头挤满了人,罩着蓝色的灯光,交错着其他颜色的灯线,音乐震耳欲聋。
她给服务员说她是来给陈醉送外卖。
陈醉,他们都认识。
今天有不少人陆陆续续来找过太子爷,听说是过生,所以现在又来一个人她也不意外,娴熟的带人去了游泳池。
服务员走的时候,还对纪离泪说,“玩得愉快。”
纪离泪还没来得及惊艳游泳池的大和奢华,就听见有人跳水,她把花移开一点,看见陈醉正在跳水救人。
她走得有些快,“陈醉。”
陈醉游得快,把人捞起来,递给站在池上的宴五万,“让学医的来。”
“陈醉。”
有人注意到了突然闯进来的女生,扎着高马尾,一身的衣服看不出牌子,抱着路上随便买的玫瑰。竟然挤开人群,蹲在池边,把花递给在水里的陈醉。
“这花好看,送给你。”
男生在水里,衣服湿透,是能看清块块对垒的腹肌的,他的头发沾了水,鼻尖也滴答着,五官被水浸湿,看见大红的玫瑰,他愣了几秒。
纪离泪歪着头,对陈醉笑,坠下来的头发还有白色的东西,眉毛都重了颜色,外面还是下雨的,衣服都被浸湿了。
陈醉大概是着了魔,才觉得狼狈不堪的纪离泪很漂亮,连唇都比玫瑰更诱人。
见陈醉半天不说话,纪离泪把玫瑰放在地上,对陈醉伸出手,“不上来吗?”
陈醉才想起纪离泪不记得他生日,他拍开那只小手,从旁边的梯子上上了地面,他穿的还是西装裤,不太方便操作。
葫芦在他肩上搭了毛巾,“你怎么来了?”
“送花啊。”纪离泪又把花抱在陈醉面前。
见是陈醉认识的人,明上没说什么,暗地都在观察两人之间的举动。
陈醉不想说话,沈灯仔细看了玫瑰,笑着问:“怎么想起送花?”
纪离泪并不想给其他人看的,但是陈醉不理她,也只能回答沈灯的问题,“好看。”
“因为好看,所以想送给陈醉?”
纪离泪跟着陈醉,“有什么问题?”
“可是那花一看就是很便宜……”人群中不知道谁爆了一句,炸出不小的人言浪花。
一千多,那是她的所有了。
“她是来碰瓷的吧?”
“天啊!你们看她脸上还有疤呢。”
哦。
肤浅的人看不见她五官端正,纪离泪不在意,一张脸上,他们只看见了一条疤。
宴五万想要说什么,却被沈灯拉住,他愤愤止言,转头让人把陈醉救上来的女生送去医务室。
有些客人有特殊癖好的,避免闹成人命,夜缘是有医务室的。
陈醉把肩上的毛巾罩在纪离泪头上,弯腰把花抱起,他拿着花不像纪离泪那么笨拙,是刚好的在他胸前的大团红色。
他问:“多少钱?”
周围瞧不起的声音消减下去,显然是陈醉认识的。
“一千零九。”纪离泪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他没问纪离泪哪来的钱,“舍得?”她是没带卡来的。
纪离泪撩开耳前的头发,“怎么舍不得?”
“纪离泪。”
“嗯?”
“今天我生日。”
“那生日快乐。”
纪离泪还在笑,显然她并在意这个所为的生日,说的生日快乐也不上心。可是缠绕他心口的郁闷散得一点不剩,她会送他花。
事实上,他在意的不是生日,在看见纪离泪歪着头对他笑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不过是想要她的一点点关注而已。
“花很好看。”
“那你喜欢吗?”
“很喜欢。”陈醉笑了,有酒窝的。
纪离泪愣了瞬间,她想挂个笑脸回应陈醉,却发现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扬起来,眼睛都亮了,“陈醉,我好像有点开心哎!”
陈醉很意外,一向胜券在握的眼眸闪过几丝错愕。别人不知道,但他清楚纪离泪对感情又多迟钝。她的生气也不过是一瞬间的情绪失控,下一秒依旧能和你谈笑风生。她很爱笑,眼角都有细纹,那是她以为的正常人就是那样的。
他问:“因为送我花?”
“是因为你高兴。”
陈醉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越看纪离泪他的心越软,软得一塌糊涂,“可是下雨的。”
“只想送花给你。”
她说今天下雨不出来玩的,但是她买了花送到他面前……大概纪离泪本身也不会去深究自己为什么要送他一捧花,不深究自己的动机。
但是他知道。
怀里的玫瑰好看又碍手,他想拥抱纪离泪。
纪离泪把头上的毛巾扯下来,不在意那些打量她的目光,带着探究,敌意以及玩味。
陈醉接过花的时候,她没什么感觉,好像那是必然的结果,但如果陈醉拒绝了,那她可以转手把花卖二手,也不会多难过。但是陈醉笑了,把酒窝露出来,她控制不住的情绪正在漫延上嘴角和眼角。
这就是开心的感觉。
好像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也不错。
十二点整,花被放在一旁,场内关了灯,他们都换了衣服。
蛋糕被推进来,没有像宴会上那么夸张,刚好到纪离泪的胸口,是精致的奶油塑像。她被陈醉护在身前,闻着奶油的味道,她不太舒服。
他们插上蜡烛,点燃,催促陈醉许愿。
陈醉闭眼两三秒,就弯下身子,纪离泪没站稳差点因为陈醉的靠近摔进蛋糕里。陈醉从后面揽住纪离泪的腰,他的鼻息都混着酒味和烟味,“站稳了。”
纪离泪知道前一分钟陈醉喝的是苹果味的酒。
蜡烛插太多,火光映得她脸发烫,她向后躲了躲,却被陈醉抱得更紧。陈醉吹灭了他们面前的几根蜡烛,剩下的人其他人吹。
湿润又滚烫的气息在纪离泪耳边摩挲,好像陈醉的双唇正在吻她的耳垂,她在嘈杂的吹气声中,视野一片漆黑的时候,听见陈醉被酒迷离过的声音沙哑低沉,引诱亚当和夏娃犯罪的毒蛇,那下巴好像在摩擦她的肩。
字字像咒语。
陈醉说完,灯光大亮,他在一瞬间放开了手,躺椅上的玫瑰红得夺目绚烂。
纪离泪看着陈醉,腰上的还有陈醉手臂的温度。那些人都在打着蛋糕,他被宴华休和沈灯敷了脸,没再看她一眼。
可耳边还是陈醉的声音,他的生日愿望。
“我要得偿所愿。”
那是她的新年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