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陈醉已经霸占第一,甩第二名十五分,让人眼红。纪离泪勉强上三百二,排名还是被贴在告示牌的底下,和陈醉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有进步。”
烈日暴晒,纪离泪像是没听见陈醉的夸奖,把成绩单揉成团扔在地上。
陈醉把纸团捡起来,没有再打开,他知道纪离泪的成绩。
“捡起来干嘛?”
“我有公德心。”
纪离泪讥笑,“哦,我没有。”
“看出来了。”
纪离泪吸了一口气,转头就走。她不在意成绩,但是和陈醉的差距太大,这让她很毛躁。
太阳刺眼,沥青路像被烫软在脚底绵绵起伏。
“我明天走了。”
“关我什么事?”她语气有些激动,看见陈醉凉凉的注视,反应过来她淡淡道:“什么时候回来?”
陈醉把纸团扔在路口人家垃圾桶里,额头上布满了细汗,“开学啊。”
纪离泪看了陈醉一眼,在旁边小卖部买了两根碎碎冰,回来递给陈醉的时候,脸色更臭了。
“涨价了?”陈醉晃了晃手里的碎碎冰,大概猜到一些。
“涨了五角钱。”
陈醉撕开包装,觉得世事无常,他也过上了计较五角钱的生活,现在只能吃一块钱的冰棍。
“下次换别的买。”
“别的?”纪离泪忍不住撇嘴,“别的好几块呢。”
“市里好几十呢。”他把冰折成两半,咬在嘴里。
“明天你就回市里吃去了。”纪离泪吃冰的时候,喜欢用牙磨塑料袋子。
安樱去了城里,他一走,小镇只剩纪离泪一个人。陈醉思来想去,“去吗?”
“你要金屋藏娇?”冰凉入口,是夏天的味道。
陈醉垂眼几秒,才笑起来,“娇什么?”藏什么?他没打算藏。
纪离泪捧着自己的脸,“我啊,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
“你别对自己有误解。”陈醉的笑容更大,笑意挂上了眼。
单单看人的话,确实娇滴滴的。
“哦。”纪离泪不在意,晃着脑袋,“陈醉,你多笑笑,笑大一点。”
陈醉立马冷了脸色,“不笑。”
“你笑起来的时候有酒窝哎,浅浅的。”
“所以呢?”
“能把人看醉。”纪离泪很幸福,从那天晚上之后,她就发现了陈醉有酒窝,很浅。几乎要大笑的时候才能看得见,只是陈醉总是漫不经心的勾着笑意,那不上心的模样好像没有他能笑起来的开心事。
她也没在意,只是看见了刚好说一说。
“酒窝没有酒,你醉什么?”
纪离泪吸溜管子里的碎冰,没扎起来的头发被细汗黏着贴着头皮,在眉毛上妖娆着,小巧的鼻子上布着细细的汗珠,嘴巴殷红像涂了口红一样,陈醉知道她连唇膏都没涂。
她吞了冰沙抬起来头,在阳光下笑眼眯眯,明媚看不见眼底的薄凉。
“因为那是你的酒窝啊!”
嘴巴润了水色,像晶莹剔透的果冻一样,引诱人想要咬一口。
陈醉猛吸塑料软管里的糖精融冰,心口的跳动没有减慢半分,像是磁铁吸引目光不能挪动半分,黏在了纪离泪的嘴唇上,想要靠近亲一亲芳泽。
“陈醉?”她注意到陈醉的眼神,阴飕飕的,下一秒就要干坏事的感觉。
陈醉把塑料扔进垃圾桶里,默默收回目光,“嗯。”
纪离泪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她在犹豫。
“回家吧。”她在陈醉的注视下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里。她不会因为破坏环境卫生而感觉到罪恶,相反,她的道德感极其败坏。
“陈醉,我想去。”
“又不想去。”
陈醉看了消息,车还没到,他待会再下楼,“所以是去还是不去?”
“给我一个去的理由。”
陈醉有些意外,他以为纪离泪会偏向于在小镇上安乐宅死。他清了清嗓子,“带你玩,我开钱。”
纪离泪迅速跑回房间没几秒,再跑出来的时候手里提了鼓鼓的书包,“走吧。”
陈醉:……
“早就准备好了?”他戳那书包。
纪离泪把书包抱着,眼睛铮铮发亮,“没有啊,我这是临时起意,收拾的速度快了点。”
陈醉听她瞎扯,轻笑,“车到了,走吧。”
“是包车了吗?”车上除了司机,只有她和陈醉,车外面的风景在唰唰扫过。
陈醉和司机对视了一眼,“嗯。”他把纪离泪扯到自己身边,“快上高速了,别开窗。”
“给我个号码,回来的时候我联系他。”
陈醉眼里闪过疑惑,“不和我一起回来?”
“你是说去玩一个整个暑假?”
“你以为只玩几天?”
纪离泪沉默了一会儿,“我怕你钱不够,让我睡大街。”
后视镜里,陈醉看见吴叔的笑脸,他感觉自己被侮辱了,“你觉得我很穷?”
“那倒也不是。”
“你在担心什么?”
纪离泪意外,陈醉居然懂她的言外之意,笑了笑,“你爸妈不会冻结你的卡吗?”没有钱去玩,没有钱吃饭,没有钱住宾馆。
陈醉愣了两秒,才轻笑,“我自己有,还够养你这小身板。”
“有多少?”自己的财产也可以有这么多吗?她内心蠢蠢欲动。
“你想干什么?”陈醉知道她又再憋坏主意。
纪离泪忍住躁动的心,舔了舔嘴唇,“谋财害命。”
但是她不知道支付密码;这里也有第三人在场;她也干不过陈醉。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说起来也是失落。
陈醉听不清她话里的真假各有几分,但是纪离泪说出来肯定是有这个想法,他觉得纪离泪和沈灯才是一类人,笑眯眯的藏着刀,说的话又真又假。
“纪离泪,我不止有钱。”他很认真。
纪离泪也看得认真,“你还有脸。”
真的分不清是损还是夸了。
他拿起手机开始游戏,凉凉开口,“别打我注意,我死了也会拖你下去的。”
“……啊呀,你怎么这样残忍,吓死我了。”
陈醉懒得理她胡说八道,白眼狼。他都开始怀疑喝醉告白的那天是他的幻觉,这么冷血的人怎么会花光自己的金库去市里见他?
纪离泪手机里的消息少得可怜,也不玩游戏,没有陈醉和她搭话,五个小时的车程够她无聊到睡着。
陈醉有意晾着人,连开了几局游戏,他也觉得无聊,对手弱得没有挑战性。宴五万的消息一直在闪,催促他再来一局。
指尖落在屏幕上,颤了一下,肩膀突然靠过来一颗脑袋,他换另一只手打字。
【不玩了】
没等对面的人回消息,他就把手机揣进裤兜里。
他轻轻喊了一声,“纪离泪?”
人睡得熟,没醒,安静像小猫一样靠着他的肩,看起来乖巧没有任何攻击力,温顺极了。
“吴叔,开慢点。”
吴叔很富态,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条细细缝,两颊的肉堆在一起,他把车速减慢。
陈醉稍稍把屁股向前移一点,倚着靠背。这样肩膀会低一点,纪离泪也靠得舒适。
细细长长的疤在女生脸上,嚣张着。
这是因为想要保护他,才阴差阳错毁的容。
明明会一门心思为他,却又随时可以放弃他,真的是一个善变的人。
不过没关系,刚好他极其有耐心,看她盯着一张纯良无害的脸来回演绎。
市里的冬天更冷,夏天也更热,也更繁华。车里开着空调,还算能挨,但是因为路上把车速减慢,到市里遇见了下班高峰期。
此起彼伏的喇叭声,车窗升起来也挡不住的叫嚣,车缓缓前行又停。
纪离泪被颠醒。
“还没到?”吹空调把她嗓子吹哑了,她摸摸喉咙咽了咽口水,不是很痛。
刚醒把头抬起来,脖子的僵痛让她闷哼出声,“呃!”
“还有半小时,”陈醉见纪离泪面目扭曲,“怎么了?”
纪离泪郁闷地开口,“可能落枕了。”
陈醉还没来得及说话,纪离泪就扇了他臂膀一巴掌,“都怪你,干嘛让我靠着你啊,现在落枕了算谁的?”
“……老子应该把你扔下车去对吧?”他发现纪离泪胆子越来越大,还会无理取闹。从她靠在他肩膀开始,他就没动过姿势几个小时,手麻得没知觉还被倒打一耙。
小没良心的。
纪离泪良心发现,还注意到陈醉身子的僵硬,“你干嘛不动?”
陈醉冷笑,“你爹手麻。”
他刚说完,纪离泪又撅起手指戳他的手臂,“肌肉很结实。”
他闭着眼睛,咬紧腮帮子,深呼吸,“滚下去!”
纪离泪见状不对,立马舔着老脸,“哥哥不气,哥哥最好了。”
但是陈醉不领情,还把脸撇开,看向窗外。她吧唧嘴,鼻子皱成一团。
咦,真小气。
脖子好了一点,她抱着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瞄了几眼身边的人,都没得到回应,那她换个位置再睡一会儿。
玻璃倒映身后人的小动作,等人安分下来,背对着他,离得近的薄唇倒映弯起一个弧度。
生气,怎么不生气?
可是她叫他哥哥哎!甜得让人心花怒放。
陈醉都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没出息,只是一句话就瞬间不计较,连火气都没了。他还开心,兄弟回应了那两声“哥哥”,悄悄撑起裤裆。
上次洗澡,纪离泪在门外软软的叫哥哥的时候,他对这两个字就没有什么抵抗力了。
左肩的麻意让陈醉有些不耐,只能用右手搭在腹部掩饰两腿之间的勃起,眉峰一聚,眼中也有薄薄的恼意。
他又被调戏了。
虽然不排斥也喜欢,但是他不应该被动的。
陈醉自己有房子的,他带纪离泪吃了晚饭之后,没有回美苑别墅,在另一个奢华的小区,一套小型公寓。
欧洲复古风,和别的房子距离很远,也安静了很多。
“陈醉。”
陈醉在开门应了她一声。
“等你结婚了,我做你情人好不好?”
结婚?他没想过。
但是……
“为什么要做情人?”而不是正牌夫人,就算没有经济来源也比小三光彩。
有时候地位比钱更引利。
纪离泪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脱口而出的话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但是陈醉知道,如果想在一段关系中脱离,那情人远比有证的容易得多。
他对结婚没多大向往,但也算不上排斥。水到渠成的事,有也过,没有也过。
无所谓的。
在回来之前,他就让人来打扫过房子,没有一摸开关手上全是灰。
他脱了鞋都走到客厅躺在沙发上,纪离泪还在门关处,一动不动。
“进来啊。”
“陈醉。”
他以为是怎么了,连忙站起身来,就听见纪离泪问:“你的脚为什么不臭?”
陈醉:……
“要老子给你找一双臭的?”
纪离泪把书包扔在地上,脱了鞋连拖鞋都没穿,光脚踩在地板上,“那倒不用。”
“楼上房间你随便挑,洗了澡就睡。”
纪离泪抹了一把鼻子上的汗珠,“这孤男寡女的,发生点什么怎么办?”
嗯……
是可以发生点什么的,但是,“担心什么?”
“担心你对我图谋不轨。”
确实图谋不轨,陈醉面上冷笑,“那你出去睡。”
纪离泪嘿嘿笑:“我怕自己对你禽兽不如。”
“我会锁好门的。”
纪离泪还想说什么,但陈醉揉揉眉心,“睡不睡,不睡滚出去。”
“睡睡睡!”
等纪离泪噔噔上楼之后,陈醉靠在沙发上长长叹了口气。纪离泪现在很满意他,他的表现,他的安排,他的距离感,才会一步一步接受他的引诱靠近。可能纪离泪已经猜到一些,但她不确定,所以一直在试探,才会得寸进尺的无理取闹。
猎人被发现了,猎物会假装乖巧再伺机逃跑。
没关系,他也可以不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