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装睡呢】

【难搞哦】

【还行】

【好运】

【谢谢】

两个狡猾的人对峙，总归不过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罢了。

十一月的天气急转为凉，随处可见的绿植掺了斑驳的黄色。路上除了随处可见的垃圾，还有不太坚强就早早离开树枝的树叶。

绵绵细雨不断，坑洼不平的路积了很大一滩水，来上学的人都有绕到别人家门口过。不像市里的学校出了校门要一截路才会出现人家，这个高中一出校门就是很多家小卖部。他们都卖着早餐，零食，玩具以及文具。

让陈醉印象深刻的，是油炸的包子。用的是薄薄的塑料袋子装着，吃完，袋子里装了一小袋油。

校门很小，小到上学高峰期就会拥堵的不成样子，学校还会让保安一个一个检查是不是带了手机进学校和给高三的人带了打架的管制刀具。

陈醉要么去很早，要么去很晚，这个时候会有人，但不至于造成拥挤。

也不会有人踩脏他的鞋。

“小泪啊，怎么又回来了？”

他刚开门，就听见这么一句。不是纪离泪的爸妈，是楼上的邻居。

他决定待会儿再出去。

纪离泪的声音很乖，“学校门口都排满了人，我回来拿书。”

他们住得离学校并不远。

“大早上的，”那人似乎还打量了纪离泪，“怎么也不梳头就出去了？”

“是不是趁你爸妈不在家，跑出去玩，现在才回来？”

字句都是问，又字句都是肯定。隔着门陈醉都能听见她语气中的轻蔑，暗戳戳的讽刺。他知道纪离泪说的是真话。

纪离泪没说话，开门，关门。

那位楼上的邻居，毫不掩饰轻蔑，“校门口有很多人？”配合着一声不屑的轻笑。

陈醉开门出去刚好看见她脸上的蔑视刻薄。

她看了眼陈醉，噔噔上了楼。新来的，住得这么近，指不定有一腿呢。

纪离泪出门的时候，看见陈醉倚靠在他的门上，叼着烟，痞着帅气。

“等我？”

陈醉见她出来，才好好站定身子，跨步下了楼。

纪离泪跟了上去。

“不冷？”陈醉看见纪离泪还是只罩了件校服外套。他算不怕冷的，也加了件高领的黑色毛衣。

纪离泪哈了一口气，白雾还算稀薄，“不冷，小场面。”

陈醉移开目光，眼角染了笑意。他能从视野高处看见纪离泪拉得高高的领子也挡不住的脖颈上的鸡皮。

“皮挺厚。”

纪离泪把书包带拉紧裹着自己，企图不让冷风钻进衣服里面分享自己的体温。

陈醉见她没答话，“怎么不反驳？”

纪离泪知道他说的是刚才门口的事，从看见陈醉等她的时候，她就知道陈醉听见了。

“没必要。”

“真的不在乎？”不在乎别人的诋毁污蔑造谣？

纪离泪突然笑起来，“看你挺明事的样子，怎么看不清这点事啊？”

陈醉洗耳恭听。

“一个人想定你的罪，无论你怎么反驳，你都是被判了死刑的。即使翻案，证据确凿。”

“接纳我这么貌美的，比起赞美，嫉妒诋毁更容易让她们有心理平衡。无论老少，无论男女。”

就像是穷人窟里的人，大家都是一样的生活水平。突然有个人得到机遇变得富有，他还生活在穷人窟里面。

比起富有，我更愿意看你和我一样贫穷。

陈醉看向纪离泪的目光沉沉，“通透，”随即想起那句貌美有补了一句，“且自恋。”

纪离泪笑得神秘兮兮凑到陈醉身边，做了一个弯下来的手势。

陈醉不屑，要他弯腰，做梦最现实。

“陈醉，弯一下腰。”纪离泪伸手扯着陈醉的领子，陈醉猝不及防被拉弯腰。

“纪……”他对纪离泪真的是格外纵容了。

耳边就响起纪离泪刻意放柔的声音，“不自恋没自信，为了配上醉爷，我努力。”

陈醉甚至能闻出纪离泪刷牙用的是云南白药牙膏，湿糯的气息喷洒他的耳朵上。他都忘记了自己被迫弯腰的一丝怒气。

为了配上醉爷，她努力。听着顺耳，心情瞬间没那么火。

“放手！”

纪离泪很无辜很胆怯，“放了，你别打我。”

“我什么时候要打你了？”陈醉脾气都磨没了。

“那你刚刚还凶我，我好怕怕。”

陈醉脾气都没了，知道他凶了，还是这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他真的会忍不住的。

他好脾气的拍拍抓着自己领子的手，“放手，醉爷不打人。”

这哄人的语气让声音有点暗哑，也让纪离泪心跳漏半拍，她松开了手。

陈醉速度很快把书包挂着右边肩上，微微蹲下，手托着纪离泪的腰往上一送。

“陈醉！你干什么！？”纪离泪傻眼了。

她被陈醉扛着肩上！

“别动！”陈醉难得听见纪离泪惊慌的声音，心情颇为愉悦，眉梢挂了笑意。

“放我下来了！”纪离泪难得感觉到生气，手拧着陈醉腰上的肉。

“嘶！”陈醉吃痛，真真是个小毒妇。

“啪！”

手掌拍在屁股上的声音，异常响亮。

纪离泪气疯，慌乱直接还呛了几口冷空气，“陈醉！！”

她不会放过陈醉的！

绝对不会！

“再动一下试试。”陈醉很满意这个效果。

满意到纪离泪看不见他的脸也能听见他话语间的笑意和威胁。

纪离泪在没说过话，她真的低估了陈醉的不要脸。

她被一路扛到校门口！

陈醉还是那副乖得不像狗的样子，纪离泪深吸几口气，气得眼昏。

陈醉朝她拜拜手，她瞬间冷静后悔。

她真的好后悔刚才上了厕所，不然可以放个屁臭死陈醉。

高二月考，陈醉连占三个月的榜首，注意到他的不止有老师，还有总是被压一头的第二第三。

陈醉没来之前，高一的时候，年纪第一的宝座是一群学霸轮流当值。陈醉来了之后，第一和第二之间断了层。

学校注重学习，连跑操，课间操都没有。虽然操场原本就不大，每个星期也只有星期一升旗的时候会拥挤的站下几千个人。

没有学生会，没有社团，连论坛都没有……不会强求参加各种活动，挺好。

“陈醉，打篮球吗？”

陈醉双手枕在桌子上，慵懒得很，“不去。”

男生们抱着篮球走了。

操场已经裂开，从裂缝里长出草，没有观众席。要是五万看见肯定会受不了的，他最喜欢打球的时候，观众席一排排坐满了姑娘。

陈醉像是没看见旁边蠢蠢欲动的女生，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

耳边还是女生们的纠结和鼓励。

“去啊！”

“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可是他在睡觉。”

“……”

也还有故意路过十七班门口的人想看看这位脸与成绩并存的男生。

朦胧的好感成就了美好的幻想。

大课间的二十分钟休息时间够他睡一觉再去厕所抽支烟。

厕所拥挤不成样子。田思圆扎这高高的马尾和几个女生又说又笑，占据将洗手地方的大面积。那副张扬的模样，让许多人选择不来上厕所。

纪离泪提上裤子，觉得外头的女生可能有大病，因为厕所真的特别……

她看见高马尾的女生扯着另一个学生头的女生的衣服，一群女生围着。厕所门口堵了很多看戏的人。

“长成这幅样子，好意思和我争？”

“田思圆，她不理你哎，好高冷。”

“现在高冷，指不定底下多骚呢？”

她们哈哈大笑。

纪离泪很疑惑张那么大的嘴，是觉得厕所很香吗？她犹豫着要不要再回去蹲一下，假装没看见这个场景，就听见那个叫田思圆的女生骂得难听也上了手。

“用你这幅样子勾引陈醉，我都嫌恶心！”

陈醉？

几个女生将那个被围着沉默不言的女生推搡，扇巴掌，扯头发。

纪离泪怕误伤自己，打算回去蹲坑。

“看什么看？！你TM眼睛瞎了？”

纪离泪没理她。

她又说了一句，“丑逼！”

嗯……纪离泪突然又不想蹲坑了，眼睛阴沉沉看着田思圆。

田思圆被看得没有面子，对旁边的女生使了个眼色。

怀着满腔对陈醉的不满，纪离泪主动走到她们的聚集地，她不想真的动起手来被推进坑里面。田思圆高高仰着头，不太正眼看人。她是拿定主意，这个直勾勾挑衅她的人是个软柿子。

“田思圆，看她的样子好像不服气。”

田思圆摸出烟，手夹着然后点燃。那刚好她憋了这么久的火，也不是一个岳芝就能解决的。

同样的动作，陈醉做出来就有说不出来的意味，好看，甚至赏心悦目。

田思圆想伸手扯纪离泪的衣领。

“还躲？”

出去的门被堵着，有人转身就跑，大概是去传女厕打架。

岳芝暂时被放松，她看见突然冒出来的女生在注视自己。眼中没有害怕，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眼睛生得好看，睫毛很长，琥珀色的瞳孔像清流的水干净没有暗沉。

纪离泪移开眼，还淡定的洗了个手。她不打算惹事，但是她还是被推了一把。

她拍掉田思圆的手，有了一丝恼意，“你才丑逼。”

女厕瞬间混乱。

陈醉尿完，抖了一下，把东西塞进裤子。隔壁女厕一直堵着人，听说是约架。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在如此臭还窄的地方打架。

他弹了一下烟……

“啊！！！”

数道属于女生尖锐的声音响起，拆墙而过。陈醉被惊了一下，手上的烟掉进了池里。

红色的火光瞬间熄灭成黑色。

他洗了手，甩了两下，朱黔川递了张纸给他。他回道：“谢谢。”

朱黔川指着门外堵成交通事故的人群，“听说是田思圆挑的事。”

田思圆啊。陈醉眯了一下眼睛，总是在早上或者课间的时候放东西在他桌子上。他没拒绝也没感谢。

“漂亮是漂亮，人嘛……”朱黔川没说下去，不好评价叹了口气。

陈醉笑了一下，“身材也不错。”

这个年纪的男生讨论女生很正常，但是陈醉的安静听话让他看起来和这些话题格格不入。想到烧烤时候陈醉的样子，朱黔川只意外了一下。

外面已经很吵闹，他们甚至是侧着身出的厕所。

“杀人了！”

比先前还要恐慌的尖叫，朱黔川频频回头。

“想去看？”陈醉觉得女生打架没什么好看的，都是在浪费时间。

朱黔川点头。

陈醉看匆匆赶过去的几个老师，和他们擦肩而过，“老师过去了。”

朱黔川犹豫的时间，女老师已经走进了厕所。“哎呀不去了不去了，不然会说我是同伙的。”更何况那是女厕所。

厕所那边的人被驱散，有胆小的女生靠在朋友的怀里，被扶回教室。胆大的女生还叽叽讨论“流了好多血”“会毁容的吧”“看起来很乖的样子”“好惨”……

陈醉收回目光，不太在意。他烟抽到一半就掉坑里了，心情不太美妙。

里面死人了，他也不会去关心。

因为与他无关。

几个衣服头发已经凌乱的女生被保安押着很快的走过来他们面前。陈醉确实看见了她们衣服上的鲜血，那是布料的红也掩饰不了的。

浓重的血腥味儿。

陈醉看见那些女生中田思圆，挑眉，他以为玩不大的，没想到那句杀人是喊真的。

人漂亮，但也蠢。

选择在学校这么显眼的地方打架，大不过哗众取宠。

这几个女生都没看出有什么伤。那，受伤的人伤哪了流这么多的血。

“送人去医院！”

“先打电话给他爸妈？”

朱黔川在旁边吐槽学校怕麻烦，他想吃瓜，所以和陈醉说着话，他们走得极慢。陈醉也不戳穿他，配合着。

六班的人一窝蜂全涌出来堵在楼道上。

“是纪离泪！”

“真的是她！”

“她毁容了吧？！”

“……”

陈醉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皮猛跳得那样厉害，瞳孔紧缩，猛然回头。

女生捂着脸，血从她的指间冒出来，顺着她纤细的手腕滴在白色的地砖上，殷红染去一片。本就白皙的脸现在没有一点血色，有颜色的瞳孔更加引人注目。她透过人群看见陈醉，迅速移开目光。

老师还在一旁问纪离泪家长的号码，但是纪离泪抿着唇，不说一个字。她被拦着，不让离开。

“看吧，再拖人家姑娘就该毁容了。”朱黔川不认识人，单看半边脸也觉得这女生长得不错。现在毁了半边脸，有些可惜。看不见是多大伤口，单看流的血也知道不简单。

陈醉想抽烟，看热闹。

纸老虎。

“陈醉，你干嘛去？！”朱黔川惊恐，他想吃瓜并不想参与进去。

陈醉周身的气压低了下去。他走得极快，走到纪离泪旁边，几乎是推开叽叽喳喳的老师。

纪离泪还看见他手上的血管暴起，脸上确实不同于往常的平静，眼神冰冷。

“打电话给她爸妈收尸？”他看着纪离泪，话是对老师说的，语气太痞太讽刺，甚至带着笑意。

收尸倒不至于，那讽刺到位就可以。

说打电话的老师失了面子，“你这学生怎么说话的……”

陈醉将纪离泪打抱横起，任由老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们想追上来阻止。陈醉走得极快，没让人追上。学校几个保安都在守着挑事的，门卫室没有人，大门是老是的铁门，被虚掩着。

“陈醉。”纪离泪的手掌都是血液的粘稠，半干的稠液让她有些不舒服。

陈醉轻笑，“对我挺能说的，刚才怎么不说话？”

他的讽刺太明显，纪离泪真的就不说话了。

医院可能是摆设，连上个药几次推脱。

“上药，止血。”

纪离泪脸上的伤口极长，从眼睛的正下方直直的拉到下颌位置，血流得一张脸全是，看起来触目惊心。

医生大抵也被吼得不耐烦，“你女朋友那张脸保不住的。”

陈醉抽了一支烟，语气平静，“止血，毁容老子负责。”他校服白色的地方也晕染了朵朵红色。

医生动了手止血，嘴上嘟囔说没用。

陈醉转身出来了医院，在门口抽着烟。他不知道自己冷血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欠，但他知道作为一个医生，这家医院的，是个垃圾。

和学校老师一样，为了不负责任，让人自生自灭。

连抽两支烟，冷静下来，陈醉觉得自己反应莫名其妙。如果不是听见老师说打电话给纪离泪爸妈，他或许不会这么过度或者是生气。

纪离泪站在那，眼神干净平和好像出事的不是她一样。陈醉想到的是朱黔川说的那段话和隔壁永不止境的责骂，他良心发现，觉得不忍。

“陈醉。”纪离泪失了血，脸上还包了纱布。声音轻轻的，好像能被冷风吹散。

陈醉没搭话，捏灭烟头的火光。

纪离泪去拉他的手，“陈醉，你生气了吗？”

“你都没意见，我生什么气？”陈醉没有抽出自己的手。

纪离泪的手很冰，很凉，软绵绵的没什么力度。她很高兴陈醉没有甩开她的手，悄悄瞄了一眼陈醉的屁股。

她想打回来，但是暂时不太适合。

“那你刚刚凶我？”

陈醉的另一只手插在校服兜里，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混着冷空气并不算刺鼻。

“你不问问你的脸？”那他妈也算凶？

纪离泪沉默了一会儿，“刀是我带的。”

“……做什么的？”陈醉狠狠拢了一下眉，他记得学校查管制刀具很严。

“啊，上次你被划伤了，我想保护你来着。”纪离泪越说声音越小，“没想到用在我身上了。”

陈醉不缺打架的伙伴，也有能力保护别人。他甚至看不上女生的关心，带着目的的关心。像纪离泪这种螳臂当车的做法，他是不屑的，因为不自量力。但看见纪离泪的眼里的一片坦诚，陈醉还是听见心口断了弦。

他甚至想握住手上的冰冷，失控的情绪让他有些无措。

“蠢！”

纪离泪不在意，甚至还笑起来，半边脸包了纱布，只得勾一点唇，“醉爷说得对。”语气还有些小欢快。

陈醉勾了一下嘴角。

“你是听不见自己要毁容了？”

纪离泪被这个反复提起的问题弄得茫然，“脸很重要吗？”

陈醉注视了纪离泪一会儿，才说：“不重要。”

他不觉得脸有多重要，但有一张长得好的脸是极其方便的。男生嘛，糙着活。女生活得太精细，身上的什么都要护着，他以为纪离泪疑问是自暴自弃，没想是真的不在意。

娶回家当媳妇，可能会节约护肤品和化妆品。

好养活。

爱美也没关系，他有钱。

“学校里面怎么办？”纪离泪还记得陈醉装了那么久的乖形象，就在前不久骂了老师。

“你还在乎这种？”

“我怕麻烦呀。”纪离泪对陈醉有很大的耐心。

陈醉想了一下，“确实麻烦。”

纪离泪斟酌半晌，她有钱，但不想用来医用，“刚才结账的钱……”

“我不差这点。”

听这话，纪离泪感觉和刚才陈醉抱她的时候一样，心里面暖洋洋的。她可喜欢听陈醉说他有钱了。

“你居然会过来哎。”她以为陈醉会选择看戏。

陈醉自己都没搞清楚，解释不通扯了一个谎，“好歹也算是个朋友。”

纪离泪轻轻“啊”了一声。

陈醉走在前面，回头问：“怎么了？”

“只是朋友吗？”

“那你想是什么？”

“想做你爸爸。”

第九章 只是朋友吗

第九章只是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