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放七天,下了四天的雨,三天太阳,是可以玩的。陈醉被班里的人约出去烧烤,他还特地听了会儿隔壁的动静。
人就在家,没有出去过。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脖子上戴了根银色链子,半袖露出健壮的肌肉和健康的肤色。配上眼中的不屑,少年总是格外张狂。
倒不是因为同学情谊,而是因为他确实待着无聊。他出去晒一下太阳,也比在家里发霉的好。
刚下楼班里的朱黔川就打电话过来,“陈醉,你下楼了吗?”那头还有摩托发动机工作的声音。
“下了,在路边。”摩托呼啸而过,他被喷了一脸尾气。
“嗯?”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迟疑,“路边的人是你?”
陈醉左右看了,确定只有自己,“刚刚过去的人是你?”
然后摩托缓缓向后倒回他面前来,配合着朱黔川的不确定,“陈醉?”
“嗯。”陈醉应得漫不经心。
朱黔川以为只是穿搭的改变,人还是乖的,然后他就看见陈醉顺水流云的点燃一支烟放在唇间。
陈醉吐了烟雾,“去哪?”
朱黔川拉回目光,拍了拍身后被太阳照得反光的皮座,“纪念碑后面。”
陈醉摸了皮座,不算太烫可以坐,长腿一跨远远的坐稳了身子,“介意我抽烟吗?”
“不介意。”
朱黔川发动了摩托,陈醉继续抽。因为路不太平坦,陈醉灭了抽到一半的烟,手自然搭在朱黔川的肩上,坐得稳稳的,免得因为路的不平坦摔下去。
会很狼狈的。
纪念碑,陈醉知道。听说是当年长征路过的地方,学校里面的人约架经常约在这,隔着一条路的距离还有一个小学。
修得还算可以,但是已经破败。涂着红漆的柱门被来来往往的人刻上了字,露出白色的石灰。踏过石门是一片露天的平地,有不少人在溜冰。
门口已经停了不少摩托,朱黔川把摩托挺得更靠边上。
三处台阶,左右和中间。中间宽阔,和两边的小台阶被灌丛隔开。尽头是树立的石碑。朱黔川带着他爬上了左边高高的阶梯,到了中途的亭子没有往上,而是从没有围着墙的地方爬出了纪念碑。
“从这儿要近一点,从后面太绕了。”
朱黔川解释道。
陈醉“嗯”了一声。
围墙后面是一个铺满树叶和杂草的有些陡的斜坡,就看见一片片长着野草的地。看得出来是弃种的,视野最高的那块地聚了很多人。
“朱黔川!你们怎么才来啊?”有女生看见朱黔川喊了一嗓子,看见他身后的人气质不凡还不容易的羞涩了一会儿。
等她看清人了之后,磕磕巴巴,“陈,陈醉?”
陈醉收回欣赏空旷田野的目光,他赔了个罪,“来晚了吗?”
田思圆摇摇头,“不晚不晚。”
朱黔川拍了田思圆的背一下,“你看上陈醉了?”汉子扭捏着娇羞的模样,他看着膈得慌。
田思圆:“……你不要乱说。”
“行了,我们先过去了。”
陈醉不着痕迹打量了田思圆,没有校服的包裹,少女的曲线是明显的。他勾着嘴角,笑得温柔和乖乖的时候不一样。
一个温柔礼貌。
一个温柔撩人。
“我也过去看看。”
女生红了个大脸,慌乱地点头。
等陈醉走远,其他女生凑上来,问那人是谁。然后开始幻想般的讨论,无疑这个崇尚脸和痞气的小镇,陈醉是亮眼的。
“哦豁,学霸原来这么帅啊!?”
男女生都诧异,平时知道陈醉长得乖巧,但是不知道摘了眼镜会这样帅气。
陈醉礼貌点头,偶尔回应他们的玩笑。烧烤的东西全是从各家家里提出来的,土豆,肉,都要洗过。
朱黔川和田思圆领着另外几个同学提着切好的土豆片和摘好的葱苗,一路跳下土坎。
见陈醉疑惑,岳芝解释,“小学背后有人家,水管在门口,他们去洗。”
陈醉表示了解,看见不远处的几个被土堆起来的土坡,上面还插着树枝,树枝还挂着泛黄的白条。他看不出来是什么,“那个是……”
岳芝难以理解还是回答:“坟啊。”
“什么坟?”
岳芝:“……死人的坟?”她不确定陈醉是看不见还是没听清。毕竟陈醉一直都是标准的普通话,她们说的是方言。
顿时,青天白日让陈醉感觉到阴飕飕的。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和他印象中一排排的墓碑不一样,没有照片,没人生平简介。
“这块以前是墓地?”有坟墓,但是入眼只有两三个。他不太确定。
“不是,就是几座坟而已。”
陈醉点点头,然后摸出手机,想打把游戏,但是手机电量不太支持。他没答话,空气有些尴尬。岳芝凑到陈醉旁边,“陈醉。”
“嗯?”陈醉没有挪开。
“你有女朋友吗?”
陈醉撬了一下火堆,想起他和沈灯打的赌,“没有。”
岳芝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又不想让人觉得自己轻浮,只是靠近陈醉聊着她好奇的问题。在学校和陈醉的交集并不多,只知道陈醉成绩好,最听老师话,从不拖欠作业,字也好看。有点朦胧的好感,但不至于让她主动。
比起乖的,她更喜欢长相具有攻击性的。这样会感觉很酷。
陈醉看得见小女生们眼中的探量和好感,他只是笑笑,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她们的问题,偶尔还会逗笑她们。
小镇是个慢节奏生活的地方,虽然破败落后,甚至连路都是坑坑洼洼的,但是很容易放松自己。
“汪汪汪!”
陈醉听见狗叫,回过头看,加朱黔川他们跑得气喘吁吁,手中的口袋还滴着水。
“我日哦,居然放狗在门口,差点没咬穿老子屁股。”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将东西递给了女生们,让女生们串起来烤。
听说那家人没有围墙,之前也没有狗。
陈醉想起自己以前的生活和现在的,两种不同的体验。张扬恣意的,慢节奏欢快的。脸上卸下锋锐,竟难得的温和,风吹乱他的头发。
“田思圆,你在偷看陈醉!”女生压低声音,笑得你懂我懂的样子。
田思圆串着肉块,欲盖弥彰,“你别乱说。”
“你眼睛都长人家脸上了哎。”
另外几个女生也附和,岳芝不说话,竹签戳到她的手掌。
“追不追?不追我追。”
田思圆犹豫了一下,“可是同班,到时候……会尴尬吧。”
“怕什么长那么帅,分了也不吃亏。”
女生难掩喜悦,嘴上还推脱,“看嘛,答不答应还是一回事呢。”
“肯定答应,你也长得好看的。”
岳芝将串好的蔬菜和肉放在架子上,刘海遮去了她大半张脸。
“不开心吗?”
标准又流利的普通话在头顶响起,她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签子差点掉入火坑里,她摇了摇头。
“陈醉。”
“嗯?”
“你想考什么学校?高考。”
陈醉愣了一下,考不考大学都不影响他继承家产。他还是谦虚了一下,“复旦吧。”
旁边串串的妹子提醒,“田思圆,你看。”
是另一个女生不要脸勾引陈醉。
田思圆瞬间黑了脸。
好好的聚餐,因为陈醉的到来,让女生之间暗波汹涌。男生只觉得气氛怪异,也没多想,见气氛太僵,打着哈哈缓和。陈醉喝了口可乐,笑得毫不在意。
女生之间的勾心斗角,他看得不少,这点道行还算浅显。
“陈醉,你的手怎么了?”有女生指着他手上的绑带,满眼担心和侥幸。
看,这才是他习惯的众星捧月,而不是连声嘱咐都没有的只为了五十五块钱才勉勉强强和他去一趟诊所的纪离泪。
陈醉觉得自己有个大病。
居然为了这个一直惦记着纪离泪,没有过问,没有关心。
“不小心划着了。”
天朦胧的样子,大家都收拾得差不多。有女生明里暗里要陈醉送,但陈醉表示自己不会骑摩托,也没有车,最后不情不愿地被其他男生送回家。
朱黔川递给陈醉一罐青岛,“你还挺招桃花啊。”他的车被用去送女生了,他和陈醉步行,反正也不远,还同行一段路。
“长得太帅,没办法。”
朱黔川:……他以为陈醉会谦虚一下,虽然是事实。
这个镇上找不出这么好看的脸和这么出众的气质的人。
说起这个他就想起,同样也帅的那佰笙,“那个那佰笙,你知道不?拽得很哦,没读书,也没出去打工。天天闹事,狂得无法无天的。但是听说上个月被人踹断了三根肋骨。”说完,他还附带了一句,“也不知道谁这么厉害,敢对他下手,还下这么狠。”
陈醉喝了一口酒,气泡瞬间炸开味蕾,他很喜欢听这样的崇拜。
“你笑什么?”朱黔川一脸茫然。
陈醉:“我下的手。”
朱黔川笑得不以为然,“别逗……”然后他看见陈醉懒洋洋的表情和捏扁酒罐绑着绑带的手,以及他自愧不如的肌肉。
他不太敢相信,“真的假的?”
陈醉没回答,把手中的金属投进不是垃圾桶的垃圾桶里。
“你不怕他怀恨在心?”
“不怕。”
行吧,人都这样说了,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闭嘴。
走到岔路口,朱黔川刚要和陈醉道别,就看见一对正在吵闹的夫妻拉开停在路边的车门,坐了上去,然后开车走了。
朱黔川呀了一声。
“认识?”陈醉问。
“见过,咱们全校都见过。”
什么叫全校的人都见过?
“就是上个学期,不知道那姑娘和他们闹了什么矛盾。提着竹根做的鞭子,冲到学校里面来,在操场上,当着全校的人面前打那姑娘。她爸凶神恶煞的,都没人敢去拉,是姑娘班主任过来,还被误抽了好几下。”
朱黔川和陈醉再见的时候,陈醉还在想象当时的情景,随意应了一声,也走离了路口。
陈醉站在纪离泪家门前,上了手。
“叩叩。”
他敲得不重,和来纪离泪家的人不一样。
“谁啊?”
“陈醉。”
门很快就开了,纪离泪披着头发,一件大体恤从头罩到腿。
“敲错门了?”
纪离泪没有开灯,只有电视的光线交错闪烁,她的五官藏在黑暗里,还透着白皙,眼里是皎洁的光。
陈醉看着纪离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看见你爸妈出去了。”听见朱黔川说那段话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心口处扑通跳空了一下。
路口遇见吵架的夫妻是纪离泪的父母。
纪离泪恍然,让开了身子,“进来坐?”她以为陈醉不会进来。
陈醉:“可以。”长腿跨进了纪离泪的家里。
比他想象得更加逼仄,东西占了大半个客厅,还算整洁,东西放得有规有矩。
纪离泪和上门,“你来干嘛?”
“看看你。”
“没死。”纪离泪会带小小的沙发上窝成一团,把腿全部罩在T恤里。
电视里播放着最近上映的电影。
陈醉没有客气,在纪离泪旁边坐了下来。
纪离泪嬉皮笑脸看见陈醉目光沉沉看着自己,“想我了?”
陈醉看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有根细细的棉线在挠他。
挠得他心尖发痒。
他靠着沙发,翘着长腿,还踢到前面的桌子。
“你想考什么大学?”他还是没说什么。
纪离泪:“复旦。”
陈醉:“……但凡你犹豫,我都会认为你说的是真的。”
“哎呀,我只是觉得名字好听嘛。”纪离泪难得温柔,不怼人。嗓音还软绵绵的带着撒娇的鼻音。
陈醉的心弦不受控的被拨动,他笑了一下,“好巧,我也是。”
纪离泪凑到他面前,嗅了嗅鼻子,“你喝酒了。”
大概是酒精麻痹,陈醉想把眼前的人揉进怀里,亲吻她的嘴唇,听她骂自己。
“今天班里烧烤。”陈醉报备,“有好多人都想撩我。”
纪离泪缩回自己的位置,“醉爷魅力大嘛。”
陈醉:“嗯。”
“不要脸。”
陈醉却倾身纪离泪,混着酒味的男生气息包围着纪离泪。他说:“试试?”
毫无疑问纪离泪是心动的,光线暗沉,混着酒味的感染,一切都像是要不由自主的沉沦。
她推开了陈醉,“醉爷看上我了?”
四目相对。
但凡陈醉说一个是,她都会讨厌陈醉。又或是说不是那就是欲盖弥彰,她也不会继续喜欢。
“有自信是好事。”
模棱两可的答案,合着他语气的一丝溺宠,让纪离泪分不清真假。
纪离泪像是听不懂,拉着陈醉受伤的手,“还疼吗?”
他抽回了手,“再问晚一些,就该愈合了。”
“陈醉。”
“想问我为什么来找你?”
纪离泪点头。
陈醉想到纪念碑后面的几座坟,打了冷颤,“今天聚餐的时候,那里都是坟,阴森森的。”
纪离泪眨巴眼睛,“你还怕这种?”她觉得像假话,看看那不可一世的模样就不像会信鬼神。
陈醉没否认也没承认。
“哈……”
“十块,不许笑。”
纪离泪严肃了脸色,“我也很害怕。”
“我不敢一个人睡觉。”
“我也不……”纪离泪收住嘴,“我打算熬夜。”
笑意在陈醉眼中闪过,快得像是从来没有,“反正你都不睡,守着我。”
见了个鬼了。纪离泪:“你要睡这?!”
“一百,去隔壁。”
“不行,这样影响不……”
“五百。”
纪离泪嗓子眼被卡了一下,她还是矜持了一下,“我还没换衣服,这样冷。”尾音像撒娇。
影不影响的,她从来不在意。要是在意也不能容许自己天天被骂得楼上楼下无人不知。
陈醉已经站起来走到了门边,“要醉爷抱你?”
“那也不是不可以。”
陈醉笑出了声,“做梦。”
纪离泪披了件衣服,揣了钥匙,跟着陈醉去了他空荡荡的家。
没有手机的纪离泪不擅长熬夜,陈醉还没打好游戏,纪离泪已经靠在床沿睡着了。
陈醉“啧”了,他开麦的。这人还能睡着也是真的睡得死,要他今天真的多喝了几罐,兽性大发……
虽然他的酒量不止这儿,但不妨碍他本身就是个禽兽。
醉爷怕鬼?
嗯……似乎也不错。
“兄弟,你他妈别不动啊……”
“陈醉!”
“醉爷!”
他回过神来,语气太过慵懒像是没睡醒一样,“别嚎,网不好。”
一把游戏打得零零散散,还没有往常发挥得好,差点就输了。
还有人发消息过来骂他,阴狗。
带队逆风翻盘是他技术好,过来骂他也是赢不了他的嫉妒。他不生气,还有点心情好。
微信弹出消息,是沈灯的。
【进度】
陈醉扫了眼还趴在床边的人回【我旁边】
【这么快?】
【我怕鬼,来驱邪的】
【要脸?】
陈醉跳下床,蹲在纪离泪旁边看她睡得恬静。刚才他确实有想法对纪离泪做些什么的,再把罪过推给酒。但是女生太皎洁干净,他最终没下去手。
他给纪离泪脱去了外套,抱她上床才回复沈灯。
【不要】
出了房间,关上门。
外面彻底没了声音,本该熟睡的纪离泪睁开眼。
一双眼眸明亮又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