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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风意映39

她为此感到厌烦

意外的,防风意映忽然做了一场冗长的梦。

梦里,那具早已朽在黄土里的女人躯壳,竟化作了青面獠牙的女鬼,缠得她不得脱身。

她像是被抽离了魂魄的旁观者,轻飘飘悬在半空中,面无表情地望着记忆里的小院——。

唯有当防风家主的身影踏过院门时,女人才会倏然敛了戾气,将年幼的小孩圈进怀里。

指尖抚过鬓角碎发,哼着调子含糊的童谣,那歌声很轻、混着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是记忆里难得的暖。

犹记得那年春日,院墙内天葵花长势喜人,浅紫的花串迎着日头,小孩爬树想摘最好看的一串,送给那个总爱斜倚着墙笑的少年。

下树时小孩险些摔下去,被仆妇发现转头禀告给女人,女人的脸色沉得可怕,掰断一根枝条就往她的背上抽打。

枝条带着细小糙刺,一下下刮过皮肉,疼得小孩浑身发抖,哭出声喊着救命。

躺在床上养了五日,后背的伤渗着血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而那束没送出去的天葵花串被小孩藏在床下,渐渐失了水分变得干枯灰暗,花瓣一碰就碎。

最后,小孩趁着女人不注意,偷偷把它埋在了天葵树底下。

女人到底是知道了少年的来过,那天摔了不少东西指着小孩的鼻子骂,骂完了又派人将小院的门看得更紧,连只蚊虫都飞不进来。

夜深了,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像一层薄霜。

小孩总爱偷偷溜到天槐树下,踮着脚望着那道高高的围墙,墙那边也许是少年的身影、是自由的风。

心里偶尔期盼着、盼着一眨眼少年就会出现在墙头上,举着不知从哪弄来稀奇古怪的东西,冲她得意地笑。

可转念又怕,怕他真的来了,会被女人发现落得和自己一样的下场。

小孩见过女人的卑微,在防风家主偶尔踏足小院的日子,女人会提前几日就开始梳洗打扮,描眉画鬓换上最精美的衣裳。

备好一桌子他爱吃的菜,女人会拉着小孩的手反复叮嘱。

“待会儿见了你父亲,要乖、要讨他欢喜。”

可大多时候那些精心准备的菜肴,都会从正午放到黄昏,凉透了,也等不来那个人。

就像那年生辰,女人破天荒穿了件绯色的裙衫,发髻上簪了珠花,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媚。

桌上摆满了菜,女人摸着小孩的发顶,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你父亲说了,今日会来陪我们。”

小孩坐在小凳上眼巴巴望着院门,从日上三竿到日影西斜、最后的暮色四合,那扇门始终无人进来。

女人脸上的笑一点点垮掉,最后猛地站起身挥袖扫过桌面,碗碟碎裂的声响刺破了黄昏的寂静,汤汁溅了满地。

小孩看着女人狰狞着脸,歇斯底里地大叫、怒吼,无助缩在墙角,肩膀剧烈地颤抖,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小孩想上前却又怕得不敢动,可女人还是转头望向她,红着眼扑过来,指甲掐进她的胳膊狠狠掐打。

“你为什么不是男儿!”

“要不是你,你父亲也不会这么快厌弃我!”

小孩被打得蜷缩在地上,疼得眼泪直流,心里却在一遍遍地问。

“怪我不是男儿身?”

“怪我只是女娇娥?”

“可是我生来如此啊……”

那时小孩还不懂,其实早在她未出生之前,防风家主的身边就有了别的女人。

他娶女人,不过是看中了外祖家的权势,看中了那张尚可入眼的脸。

爱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虚无缥缈的,待到姻亲渐弱,色衰爱弛,剩下的便只有无尽的冷落与厌弃。

女人发泄够了,摔门而去,留下满院狼藉和遍体鳞伤的小孩。

她抱着膝盖,看着满地的碎片和残羹冷炙,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哭声里,忽然有一道清朗朗的声音响起。

“喂!小哭包。”

小孩抽噎着吸了吸鼻子,哽咽着抬起头。

暮色里,少年斜倚在墙头上,手里还攥着一份小盒子,身姿轻盈从墙头一跃而下,然后跑向小孩眼前。

不知为何,她眼泪一下子流得更凶了,小孩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腰间。

“二哥哥!”

“嗯,我在。”

“二哥哥!”

“我在。”

小孩一遍遍地唤,他一遍遍地应,那声音像是有魔力,抚平了她满身的疼。

他把她带回了潇湘院。

那里住着柳夫人,是他的母亲。

柳夫人没有像别的夫人那样,对小孩露出厌恶的神色,反而笑着牵过她的手。

替她褪去脏污的衣裳,用温热的水替她擦拭身体,又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药包扎。

得知那日是她的生辰,柳夫人亲自下了厨,煮了一碗长寿面。

面条煮得软烂,汤里飘着葱花和荷包蛋,暖乎乎的。

柳夫人说:“我们家乡的习俗,生辰要吃碗面,愿岁岁平安、事事顺遂。”

那晚,小孩把少年送的手镯戴在手腕上,她睡在床榻的里侧,少年坐在床边低声给她讲故事。

她呆呆傻傻望着少年,只觉他是世上最好的哥哥,要是一辈子在一起就好了。

他的声音温润像夏夜的风,小孩枕着那声音入眠竟觉得无比安心。

那是她长到那么大,睡得最沉的一觉,可惜,好梦总是醒得太早。

翌日,天还未亮,院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

小孩从梦里惊醒,身旁已是一片冰冷,少年的身影不知所踪。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门,看见的是她的母亲,带着一众下人,气势汹汹地堵在潇湘院门口。

女人指着柳夫人的鼻子,骂着最难听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向那个低眉顺眼、默默垂泪的女人。

少年不知从哪里冲出来,将小孩护在怀里,捂住她的耳朵沉声说:“别听。”

女人看见了她,脸色更沉,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命令语气喊道。

“防风意映!过来!”

她只得轻轻推开少年的手,一步步走过去,仰着头看着女人,不解小声问。

“为什么要骂柳夫人?”

“一切都是父亲的错,是他让你伤心,是他娶了那么多夫人,你为什么不骂他呢?”

女人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一把攥住小孩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是不是那个妖精教你,如此挑拨是非!”

女人看柳夫人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敌,恨不能将她撕碎、吃肉喝血。

小孩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期期艾艾地说。

“是……是我自己想到的。”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她的脸颊上。

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女人抓着小孩的手,拖着她就往院外走。

少年追了上来想要将她抢回去,他的目光冷冽如刀,落在女人身上。

“你不配当一个母亲。”

女人却突然笑了,笑得轻蔑又恶毒:“你要敢带走我的女儿,就别怪我弄死你的母亲。”

小孩浑身一震,她知道女人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她用力挣开少年的手,看着他错愕的眼神,咬着牙说。

“二哥哥!我先走……”

后面的话,小孩没能说完。

女人已抓着她的手臂离开,一路上不停歇,快到小院时,女人用尽全身力气将小孩往前一拽。

她被拖一个踉跄,狠狠摔在小院的门阶上,手镯被摔碎了。

额头也磕在坚硬的青石上,一阵剧痛袭来,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慢慢流淌下来,糊住了她的视线。

小孩低头看着碎成几瓣的手镯,眼眶里泪水打转,也没有喊疼,只是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伸手抓住女人的衣裙下摆,仰起头,露出一抹讨好又乖巧的笑容。

“母亲……我不会再去找防风邶了,我会很听话。”

这幅模样,终于让女人满意了。

女人俯下身将小孩抱起来,用帕子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血迹,语气温柔得可怕。

“意映你要乖乖的,母亲也不想惩罚你。”

“母亲,我会听话的。”

她埋在女人的怀里,感受着那只抚过她额头的手,心里却冷得像冰。

从那以后,女人成了她的天、她的地、她的枷锁。

女人说一、她不敢说二;女人不许的事,她连想都不敢想,就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女人摆布。

哪怕是多年以后,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小孩,依旧会因为桌上的一道菜,被女人旧事重提。

女人的手指掐着她的皮肉,力道狠戾,眼神里满是怨毒。

“就喜欢这道菜,是不是还对那个下贱庶子念念不忘?”

“狼心狗肺的东西,为了那个妖精和生母顶嘴,还想着去找那个下贱庶子勾搭鬼混!”

她慌忙摇头,声音带着哀求:“母亲,意映没有!我不喜欢这道菜,以后再也不吃了,求求你别罚我!”

可惩罚从来不会因为她的求饶而停止。

于女人而言,她不过是个宣泄怨气的借口是个出气筒。

女人时而癫狂、时而清醒,可那些无处安放的恨意,终究是尽数加注在了她的身上。

麻木地承受着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她怕反抗之后迎来的是更刺骨的疼。

怨,怨女人为什么要生下她,将她拖进这无边的苦海;

恨,恨防风家主的薄情寡义,恨他将她们母女弃如敝屣;

也恨,恨那个少年,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再出现。

更恨自己,恨自己的懦弱无能,恨自己只会哭哭啼啼。

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指尖触到脸颊,是灼热的湿意。

她抬手,面无表情地将泪痕擦去,一遍遍地在心里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流一滴无用的眼泪。

忍耐吧。

将过往的伤、过往的恨,都咽进肚子里,融进血液里化为最烈的毒。

待到时机成熟,她要将这一切,加倍奉还。

后来,她从女人幸灾乐祸的话语里,听到了柳夫人的消息。

那位温柔的夫人病了,病得很重需要大把的银钱和珍贵的药材来续命。

喧昼偷偷告诉她,潇湘院的那位,如今每日起早贪黑不知在忙活些什么。

她只是淡淡听着,末了,她不喜欢的饰品让喧昼拿去处理掉。

防风家子嗣众多,她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父亲这个角色于她而言,从来都是残缺不全的。

在这里,所谓的血脉亲情不过是一场笑话,唯有利益和权力,才是维系一切的根本。

她开始拼命地学,学射箭、练术法、六艺女工,样样都做到极致。

当她的箭术在防风家所有子嗣里拔得头筹时,她终于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防风意映。

那个幼时只见过寥寥几面的防风家主,终于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见她身上有利可图,他厚颜无耻地续上了那迟来百年的舔犊情深。

他带着她和庶兄防风铮游历大荒十几年,借着这个机会有意结交各路贵女积攒人脉。

渐渐地,防风氏大小姐防风意映这个名字,不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可她想要的从来不止这些。

再也不要做任人摆布的棋子,她要翻身,做那执棋之人,将所有人的命运都攥在自己的手里。

开始着手处理防风氏的事务,一点点渗透、一点点蚕食,而那个曾经对她非打即骂的女人,如今也敛了所有的戾气,伏低做小在她面前演起了慈母的戏码。

可惜,她早已不需要,所以……有些碍眼的,也不必存在了。

梦境里的画面,还在一幕幕闪回。

女人歇斯底里、家主冷漠疏离、防风铮虚伪逢迎、防风邶温润笑颜,还有那个蜷缩在墙角、哭到撕心裂肺的小孩。

防风意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心念一动,手中已然幻化出一把弓箭,弓弦轻响,五只长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杀意,直直射向梦境里的那些身影。

箭尖穿透虚影的瞬间,那些画面如碎裂的镜片,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飞絮,消散在空气里。

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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