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风意映28

今日正是赤水秋赛的收官之日，赛场之上旌旗半卷余温未散，连日来各路角逐竞技终是尘埃落定。

化名楚意的防风意映，力压群雄以绝对实力摘得头筹，引得场下的观赛者仍议论纷纷。

按赤水秋赛历来的规矩，头筹嘉奖需由赤水掌权者小炎灷亲授本是待庆典之上，当众昭告风光无限。

只是防风意映自有打算，赛事刚歇便径直往炎灷府邸而去，递了话求见小炎灷。

彼时炎灷府邸的正厅里，暖意裹着淡淡的松针熏香漫溢开来，驱散了秋日的清寒。

小炎灷端坐主位，神色温和两侧客座上，辰荣馨悦与赤水丰隆相对而坐，手边温着的茶水冒着细浅热气。

三人闲话着赤水秋赛里的趣闻，又聊了几句家常琐事，叙着骨肉至亲的情谊，气氛闲适又安暖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忽有下人脚步匆匆穿堂而过，入厅时还带着几分室外的凉意，躬身垂首恭敬通报。

“禀报家主、少主、小姐，府门外有位自称楚意的姑娘递了话，说是特意前来求见家主。”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静了几分，小炎灷执茶盏的手微顿，辰荣馨悦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赤水丰隆亦是眉峰轻挑。

三人皆是不约而同地怔了一瞬——这秋赛刚落幕，这名叫楚意的姑娘便登门求见，倒是来得仓促。

待听清来人名号确是楚意，辰荣馨悦脸色当即沉了个彻底，眉间凝满愠怒半点犹豫都无，抢在小炎灷开口之前便扬声替父亲断然回绝，语气里满是不耐与轻视。

“不见！不过是个秋赛侥幸拔得头筹的女人罢了。”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般冒昧登门叨扰，简直无礼，直接打发了便是！”

她的话音刚落，赤水丰隆便蹙紧了眉头，眼底掠过几分不赞同，对着那还躬身待命的下人沉声吩咐。

“秋赛头筹登门既是来求见，便是赤水的贵客，不可失了礼数怠慢于人，快些引她入府来。”

这话如同一簇火星，瞬间点燃了辰荣馨悦心底的怒火。

她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杏眼瞪得通红冲着赤水丰隆厉声大喊。

“你居然帮她不帮我！赤水丰隆，你说清楚，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妹妹？！”

赤水丰隆见状只得无奈地重重叹气，起身缓步朝她走近，语气放得恳切又柔和，满是安抚之意。

“馨悦，不可这般任性，她是璟表哥的未婚妻。”

他顿了顿又耐心劝道：“何况她刚拿下秋赛头筹，是赤水公认的能人，今日又是特意登门。”

“这般直白回绝实在太过失礼，彼此间的关系万不能这般闹僵。”

可此刻的辰荣馨悦正陷在怒意里，哪里听得进半分劝解。

只觉他字字句句都在偏帮防风意映，那些看似合情合理的解释，落入她耳中全是苍白又牵强的狡辩，越听越是心头发堵。

“璟表哥的未婚妻！你嘴上就会这一句说辞吗？”

只觉胸口的火气越烧越旺，方才兄长句句维护的话语令她心口发酸，先前的愤懑掺着满心委屈尽数翻涌上来。

逼得她眼眶微微泛红偏要强忍着泪意，狠狠瞪了赤水丰隆一眼。

“我怎么没见璟表哥主动见她，反倒是你！说是表嫂，在我面前处处维护她！”

辰荣馨悦语气愈发尖利，字字都带着淬了力道，连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倒是不知，她防风意映到底是涂山璟的未婚妻，还是你赤水丰隆的未婚妻！”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质问，既戳着赤水丰隆的忌讳，更藏着她满心的不甘与怨怼。

厅内的暖意瞬间便冷了几分。

“辰荣馨悦！”

赤水丰隆脸色骤变，先前的温和与耐心尽数褪去，猛地厉声呵斥。

“你，不可胡言！”

声线沉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震得厅内空气都微微凝滞。

“赤水丰隆，我讨厌你！”

话音未落辰荣馨悦便猛地转身，裙摆狠狠扫过厅前的门槛带出一阵急促的声响，脚步声咚咚作响。

徒留厅内，赤水丰隆望着她满是怒气地径直愤然离去背影，神色无可奈何。

小炎灷自始至终安坐主位，一身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沉稳，神色淡然无波将这兄妹二人因防风意映争执不休、各执一词的模样尽收眼底。

方才辰荣馨悦的娇蛮愤懑、赤水丰隆的无奈隐忍与厉声呵斥，皆是分毫未落地落进他眼里。

身为父亲他既未出声劝阻、也未面露愠色，只静静旁观眼底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考量。

早前便听闻涂山氏那位素来低调温润的二公子涂山璟，早已备下厚礼向防风氏递了庚帖，定下与防风意映的婚约。

如今又这在秋赛上化名楚意、技压群雄的姑娘，竟是也是同一人。

既能得到涂山氏认可，又能凭借一身本事摘得头筹，这女子既有这般魄力与本事真叫小炎灷心底顿时生出几分浓厚的好奇，倒要好生瞧瞧。

待辰荣馨悦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厅中总算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小炎灷缓缓抬了抬眼，对着仍躬身待命的下人，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示意其按赤水丰隆方才的吩咐去做。

“去吧，将那位楚意姑娘请进来。”

下人闻言不敢耽搁，连忙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而去，脚步轻快生怕慢了半分。

不多时便听得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伴着下人的引路声。

防风意映一袭红色窄袖长衫勾勒出她挺拔纤细身姿，步履沉稳缓步踏入正厅，抬眼便望见端坐主位的小炎灷。

她落落大方躬身行礼，行礼过后抬手缓缓摘下面纱，一张清丽绝尘的容颜便露了出来，眸光清亮、自带一股锋锐。

起身立直身姿挺拔如松，面上不见半分矜傲也无丝毫局促，从容开口道明来意。

“晚辈今日冒昧登门，是有一事相求。”

她微微抬眸，眸光清亮坦荡直视着主位上的小炎灷。

“此番秋赛晚辈侥幸拔得头筹，按例该领赤水嘉奖，只是晚辈不求奇珍异宝，亦不求珍稀灵植与厉害法器。”

“只求能将这份头筹之奖换作家主的一诺千金，此诺绝不为难家主、亦绝不会损害赤水一族半分利益。”

“这一诺仅属晚辈一人所用，无关家族。”

小炎灷初见防风意映身姿气度便暗自在心中点头赞许，此刻听闻这出人意料的请求更是朗声笑叹起来。

“好、你真是目前为止第一位，有胆量敢寻我换取奖励的人。”

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与欣赏，言罢他指尖轻点案几，略一思忖便不再犹豫，语气沉凝有力掷地有声地应下。

“取舍之间见格局，你父亲防风小怪倒是不如你有气魄。”

“若按辈分你也不必见外，可唤我一声叔伯。”

防风意映听得答复心底并喜色，只是面上露出一抹微笑，再次躬身深深一礼周全又恰到好处。

“多谢叔伯成全，意映便不在叨扰，先行告退一步。”

小炎灷微微颔首示意，未加挽留目光淡淡追随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直至彻底消失在府邸的门庭之外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一旁的赤水丰隆自始至终静坐客座，面上神色淡然似是全然置身事外，唯有那双落在防风意映身上的眼睛泄露了他的心神。

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她的一言一行，抬手垂眸的细微姿态，乃至言语间的从容气度皆被他尽数收入眼底。

那目光里藏着几分探究、几分欣赏，更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切关注绵长而不自觉。

小炎灷端坐主位余光将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瞧得真切，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沉沉落向身侧静坐的赤水丰隆，指尖摩挲着茶盏的壁面，带着掌权者独有的沉敛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丰隆，你且说说，这防风意映所求的许诺，会是何事？”

赤水丰隆回过神，眉宇间掠过一丝思忖摇头道：“她行事素来不按常理，秋赛之上锋芒毕露，此刻却不求名利外物倒让人猜不透。”

话落时脑海里却又闪过方才她立在厅中，那份从容不迫，竟比寻常男子还要更甚几分。

小炎灷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藏着几分深意：“猜不透便对了。”

“此女年纪轻轻，既有这般身手又有这般胆识格局，绝非甘愿屈居人下的性子。”

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汤的暖意入喉，眼底却添了几分凝重，“防风氏内宅不宁、涂山氏亦是盘根错节。”

“这女子若嫁入涂山氏，怕是不出百年这涂山名头就要名存实亡改换了防风氏。”

赤水丰隆眸色微沉，想起防风意映拒约时的冷淡心绪莫名纷乱。

“璟心思通透，定有他的考量。”

“呵，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要是寻常女子也掀不起这般风浪。”

小炎灷放下茶盏，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响，语气骤然严肃了几分。

“丰隆，与她往后往来是难免的，但切记，此女非池中物，来日怕是要搅乱大荒一番风云。”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赤水丰隆，字字恳切皆是提点。

“与她相处，不必太近需多留几分戒备，莫要被她的气度胆识迷惑，更莫要牵扯过深以免引火烧身。”

“也万万不可太远，防风氏和涂山联姻根基深厚，她本人又是位有能耐，太过疏离得罪，于赤水而言绝非明智之举。”

赤水丰隆心头一震，抬眸对上父亲沉邃的目光，才惊觉自己方才的失态竟那般明显连忙敛了心绪躬身应道。

“孩儿，记下了。”

小炎灷望着他紧绷的侧脸，终是轻轻一叹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