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风意映18

防风意映看着艄公怀里布兜捧着满满果子很是费力样子，拂袖间大部分的果子被装进乾坤袋里储存，小部分就留在食用。

艄公在这时又提起她觉得糕点吃腻，他可以捕鱼烧火烤鱼再加上莓果汁，味道应该不差。

“你会烤鱼？”

“那是当然！”

艄公把果子放在船头，在尾仓拿出渔网挥撒向水面不出三刻就有几条肥美大鱼被捕到，他熟练拿小刀破开鱼腹祛除杂部，剔除鱼鳞改刀片花，最后粘撒莓果汁液，生火架木烤制。

防风意映观察艄公拿小刀以及剖鱼手法不同寻常，一只香气扑鼻烤鱼递在她的面前。

“小姐，评鉴。”

她抬眸对上他眼底流转出期待眼神，犹豫半晌后却没有接手。

“是不信小人的厨艺？”

艄公用手捏一块鱼肉，当着她的眼前放入嘴里咀嚼然后咽下，又将烤鱼重新递到防风意映手边示意拿着。

她稍显踌躇最终取下面纱，那张脸的相貌便彻底暴露在空气中，艄公眼眸异色一闪而逝。

防风意映接过烤鱼，小口咬在鱼身入口清脆、内里鱼肉鲜嫩滑嫩且口感酸甜细腻，意外做得不错。

艄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那身影，看着她一口一口吃着自己所制食物，捕捉她每一个微小的反应。

他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和，若无其事地说道。

“小姐，还觉得不合胃口？”隐隐透出一丝寻求认同、探寻她心底的感受。

“很不错。”

得到夸赞的艄公，他将视线从防风意映脸上移开，收敛情绪稍微偏过头。

她看着艄公垂首敛目专心致志地用拨弄火堆掌控着火候，木棍上的烤鱼翻动，火焰映照出他专注的神情。

额前散落的几缕黑发遮住了眉眼，不论在怎么伪装淳朴单纯的模样，但那一双眼底偶尔泄露出经历刀剑的凌厉，虎口和指腹处厚茧与寻常船家十分矛盾。

防风意映凝眸望着他起了几分探究，她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日拂过湖面微风轻飘飘落在耳畔，裹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疑虑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行船收入并不多，小哥甘心一辈子就这样做活，没想过做其它营生？”

艄公显然没料到防风意映会突然问出这话，从未想过会被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当面点破。

正拿着木棍翻转架上烤鱼的动作猛地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木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手臂的肌肉都微微绷紧。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艄公张了张嘴，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干涩声响，半晌都没能挤出一个字来。

炭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又落下，烫得地面的草微微蜷缩他却像是浑然未觉，她直白问话如同一根淬冰的针，直刺入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秘密，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泛起层层涟漪，可转瞬又被他强压了下去，用沉默死死掩埋。

他依旧低垂着头，涣散目光地落在跳跃火焰上，瞳孔里只映着那片摇曳的橘红。

火光映在他此刻眼眸里明明灭灭，偏生驱散不了那双眸子深处的黯淡与沉郁，反倒像是将那份说不清的怅惘勾勒得愈发清晰。

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一股焦糊气味，艄公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身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孤寂。

防风意映望着他紧抿的唇线，周身那层生人勿近的屏障，心底便了然——他是不愿多说的。

她此番发问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探究，既然对方不愿回应，再深究下去倒显得自己失了分寸。

防风意映轻轻吁了口气，指尖拈起白纱缓缓覆上脸庞，遮住了她眉眼间的探究与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起身时裙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响，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不带一丝波澜。

“时辰不早，该启程了。”

艄公闻言，他僵硬地抬起头瞥了一眼防风意映蒙着白纱的侧脸，像是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挣脱出来，喉间低低应了声“好”。

焦糊的鱼最终被他随手丢进跃动的火堆，火苗卷住焦黑的鱼身，腾起一缕带着腥气的青烟旋即被风打散。

艄公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炭灰，起身在水边洗干净手，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她重新踏上那艘静静停泊的小船。

他望着那道身影掀帘而入，紧接着帘布便落下，将内外的光影彻底隔绝开来。

一时间船上再无半分声响，唯有船底轻触水波的细碎响动，衬得这气氛愈发诡谲压抑。

艄公垂眸立在船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心里船桨粗糙的木纹，他敏锐地察觉到自方才那番问话之后，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便悄然多了一层无形的隔阂。

那隔阂薄如蝉翼又厚重得让人无法靠近，明明她就在咫尺的船舱之内，两人之间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他看似平静地俯身握住船桨划入水中，一下一下，将小船缓缓推向湖心，可胸腔里的那颗心早已翻江倒海、乱得不成章法。

天色渐渐沉了下去，最后一点余晖被远山吞没，墨色的夜铺天盖地而来。

四下里静极了，唯有岸边草丛里的虫鸣此起彼伏清越的声响随着夜风飘来，回响在耳畔，反倒更衬得这夜的寂寥。

艄公将船泊在一处僻静地方，他索性弃了船桨走向平时休憩地方，背靠着微凉的船舱缓缓坐下。

他仰头望去只见一轮孤月高悬在天幕，而清辉洒满整片湖面，也落了他满身寒凉。

身侧的那片帘布薄薄一层，倒映着影影绰绰的轮廓。

他眼眸轻眨，心间忽涌一股难言的滋味，酸涩、苦闷混着几分无处安放的惶惑，堵得他心口发闷。

一种从未有过的倾诉欲望，无端地在心底疯长起来，像是被这月色勾出了蛰伏已久的心事。

他喉结滚动了几番，攥紧了拳又缓缓松开，终于在一片虫鸣与水声交织的静谧里。

最终他还是先一步的开口，打破了这漫漫长夜的沉寂，声音喑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小姐，想听小人的故事吗？”

尾音里还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犹豫，顺着夜风飘向那道帘布后。

静悄悄没有一丝回应，仿佛里面的人早已沉沉睡去，又或是根本未曾将他这句突兀的问话放在心上。

帘布是她的疏离与沉静，帘外是他翻涌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