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不甘

米瑞斯在发抖。

尽管此刻正站在台上，米波的注意力从未移开。属于修灵者的强大视力让他洞察了台下的一切。尽管即使在这种情况下，米瑞斯依然表现的非常镇定，他掩盖的很好——

他的身体在轻微颤抖，呼吸已经压低。这些逃不过米波的眼睛。

米波凝望着面前的晶体。感受着能量在体内涌动，似乎与晶体亲和的呼应，晶体光滑洁净的表面已经涌起金色的水波。

能量的鸿沟，真的永远都无法跨越吗？

从小就资质极佳的米波本来是不需要思考这些的，但如果全无思考和见解，无异于忽视至亲的苦痛。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从来无情，不是情感和信念可以跨越。每当米波开始修灵，看着光系能量盈盈如水盘绕在指尖时，那温暖而让人安心的感觉，总让他眼前闪过另一个身影。

哥哥。

明明是如此温暖而安心，仿佛自己就是光的化身，自己却与光能量永远隔绝。

幼时的米波很崇拜他的兄长，现在也是。年龄尚小的孩童总是惊叹于米瑞斯始终如一的聪慧和镇定，那是已经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成熟不是可以伪装的，如果不是经历太多事而快速成长，那就是经过漫长的年岁磨砺。

米波虽然无法做到像大哥一样成熟，但成熟这种气质他已经熟悉，尤其是与米瑞斯一起长大，一起经历几乎所有，兄长骨子里那种成熟气质与其他人乃至其他事的对比就愈发清晰。

真是……神奇。大哥他简直就是神明。明明一个没有能量的残疾人，却似乎无懈可击。

米波十分清楚，米瑞斯并不是所谓神明，就像作为屏障历久而风化的岩石，内部的丝丝隐裂米波向来洞察一清。任何与米瑞斯关系密切的人都不会认为他无懈可击。从小到大，米波见过无数次米瑞斯的“裂隙”，尽管越来越少，并不意味着裂隙的消失。

“大哥，你在干什么？”

已经是中午炽热的阳光下，米波看到了岩石上静坐的兄长。米瑞斯抬起眼睛勉强又一些安慰的笑了一声：“在晒太阳。其实还挺舒服的。”

…米波抿唇，没有回话。据说强烈的太阳光能让能量活跃，这是他听说过的偏方，自从米瑞斯知道这个诀窍以后就天天在这里晒太阳，一坐就是一天。米瑞斯发间的汗水正在反光。

“听奇牙说月之族之所以被称为月之族，是因为月之族身为光系，却能在黑夜仅凭月亮的微光得到增幅，是唯一可以在黑夜克服负面影响的光系族群，是这样吗？米波，你们能不能感受到什么？”

夜幕下，米瑞斯定定地凝望着月亮。月辉将光之谷错落有致的房屋染成一片银白，大哥伸出手，似乎想抚摸银白的月光。

“哎，大哥你怎么……”米波惊呼一声扑过去。米瑞斯放下衣服来不及掩盖腹部的青色瘀伤，只得讪讪地笑了几声：“去族内学堂参加体术训练了。这是先斯长老的建议。”

“其实你可以不去的…”米波埋怨道，见米瑞斯神色微动又很快补充，“我就知道那群家伙不会留手。大哥，你以后就和我们对练吧。”

偏偏这是无心之失的开端。

米瑞斯的这次切磋似乎是尽了全力，攻势超乎想象的迅猛，闪转腾挪中米波听见阵阵疾风，每一次格挡都堪堪护住死穴和命门。几回合下来米波的心脏已经扑通直跳，一股恐惧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米瑞斯的下一拳直冲面门，米波几乎克制不住发出惊呼，已经来不及格挡，眼看着拳头离自己越来越近。

“嘭”。

拳头停住了，砸在某个硬物上发出一声闷响。米瑞斯颤抖着收回手，分不清这是身体上的痛还是心上的痛。

一层薄薄的光之盾，米波在惊慌中无意发出的——挡在了他们中间。

“抱歉哥哥！”米波慌得立刻把光盾收回，米瑞斯却没有听见他的道歉。

“能量……能量……”米瑞斯呆呆看着自己的手，他的身体正在发抖。那一刻命运化身为轰轰烈烈的洪流，又一次无情冲垮了个人的坚持构筑的堤坝。手已经开始泛红，而那层薄薄的光之盾完好无损。

“果然…没有能量，还是不行吗？”

玉蝶，光耀，本质上依然是能量的间接使用。

而没有能量本身，无法撼动任何事物。

坚定的信念，美好的愿望，从来都需要力量支持。那一刻，米瑞斯和米波又一次看清了现实残酷的演示。

那么，没有能量意味着什么？

米波又一次思考。

至少对米瑞斯来说，这意味着无尽的创伤，痛苦，对力量的渴求，对保护自己和保护他们的渴望，对感受到和他们一样的世界的向往，对责任加倍的履行。

还有……不甘。

每一次米瑞斯的裂隙，不仅仅是痛苦，还有浓浓的不甘。米瑞斯的每一次痛苦，背后都是深深的不甘。而不甘，是因为他原本值得。

哥哥现在也一样值得。

米波走在了他的背后，想要追赶上兄长前行的脚步。即使米瑞斯没有能量，但某种程度上，他依然走的很远，远到米波几乎害怕他会消失。

米波开始芥蒂自己的用词。也许称呼他为大哥，更加能显得自己已经不是小孩。但米波还是很喜欢叫他“哥哥”。

书记台上的奇牙露出喜悦的笑，长舒一口气，低头记录起来。晶体表面，波光正在稳定又有序的涌动着，金色的光芒耀眼又强烈。米波听到他轻松的判词。

“米波，光系。灵魂本源：稳定，基础扎实，可容纳能量大，”奇牙抬头凝视晶体，很快低头接着书写，“突破潜力高，预测增长速度快，上限高，可塑性强。综合来看——”

奇牙一锤定音。

“——资质极高。”

米波笑了起来，看向他的哥哥。米瑞斯依然沉浸在某种东西中，米波指尖凝聚起一团光球，轻轻向哥哥的方向推去。光球一路准确又平稳的飞行，稳稳地停在米瑞斯面前。

米瑞斯抬起头。那团光映入眼帘，然后他和米波的碧绿眼睛对上视线。

“资质极高，哥哥。以后，你都不用担心了。”

米波笑得很爽朗，很舒畅，转身冲着米莱米尔招招手。

“小莱，小尔，你们该过来了。不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