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过三重竹林时,竹枝刮过他手背,留下淡淡红痕。前方忽然露出熟悉的草顶,屋顶新铺的茅草是三天前他和玄策冒雨换的,此刻在风中轻轻起伏,像只趴着打盹的兽。木门吱呀推开时,腐木与艾草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角落的陶罐里插着几枝野菊,是玄策昨天采的。
“玄策?”元芳压低声音,视线扫过土炕。被子团成毛茸茸的一团,顶端露出一撮红发,狼尾巴偶尔从被角探出,轻轻甩动。他踮脚走近,指尖触到蒸笼边缘时忽然顿住——被子里传出细微的鼾声,带着孩童特有的奶气。
“小懒虫。”他摇头轻笑,将蒸笼搁在桌上。桌面的木纹里嵌着经年的油渍,那是去年偷来的胡桃木桌,当时玄策抱着桌角死活不让放,非说“桌子会疼”。如今桌面上摆着粗陶碗,碗沿缺了口,是他们用三个包子从老乞丐那换的。
爬上炕时,草席发出细碎的声响。元芳屈指弹了弹玄策露在外面的狼耳,换来一声含糊的“嗯...”。少年的耳垂泛着淡粉,绒毛上沾着几根草屑,他伸手去拂,却鬼使神差地在那红扑扑的脸颊上印了个吻。
“唔!”玄策像被踩了尾巴般弹起,被子裹着身子滑到腰间,露出里面洗得发灰的单衣。他的狼耳竖直如旗,尾巴绷得笔直,圆眼睛瞪得溜圆,却在看见元芳促狭的笑容时,耳尖迅速漫上红霞。“元...元芳哥哥!”他慌忙扯过被子捂住脸,只露出一对耳朵在外面抖得像筛糠,“你、你又突然...”
“突然什么?”元芳故意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对方裹在被子里的头顶,“我只是叫我的小玄策起床啊——难不成,你想让我用别的方式?”指尖忽然捏住那对乱抖的狼耳,轻轻揉捏,“比如挠耳朵心?”
“别!”玄策猛地抬头,被子滑落一半,露出颈间细细的疤痕——那是他们第一次被围捕时留下的。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被雨水淋过的琉璃珠,却在瞥见桌上的蒸笼时,瞬间亮起来:“包子!”
元芳看着他眼睛放光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少年的红发翘得像鸡窝,嘴角还沾着睡痕,却在伸手拿包子时,忽然顿住。他转头看向元芳,耳尖仍红得滴血,却猛地凑近,在对方脸颊上飞快啄了一口。
“!”这次轮到元芳愣住。他摸着脸颊上湿热的触感,看着玄策捧着包子缩到炕角,尾巴在身后扫出沙沙的声响,忽然伸手戳了戳对方发烫的耳垂:“小狼崽子,学会反客为主了?”
“就、就许你亲我!”玄策闷声反驳,却在咬下包子时,发出满足的哼唧。汤汁顺着嘴角流下,他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被元芳抓住手腕,用帕子仔细拭净。帕子上的残花又淡了些,却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物件。
两人晃着腿坐在炕边,啃包子的声响混着雨声,格外清晰。元芳望着墙上新挂的兽皮——那是上周他们合力捕到的野兔,玄策坚持要留着皮做毯子。角落里的陶罐里泡着刚采的草药,是给玄策治腿疼的。这个曾经漏风漏雨的茅草屋,如今有了温暖的火塘,有了装满清水的瓦缸,还有窗台上晒着的草药串,在风中轻轻摇晃。
“元芳哥哥,”玄策忽然开口,尾巴卷住对方脚踝,“等攒够钱,我们真的能去长安吗?”他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带着孩童特有的固执,“我昨天梦见哥哥了,他说...说在长安的城门口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