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缘百里

元芳咬着包子的动作顿了顿。他转头看向窗外，竹林在风雨中簌簌作响，远处的山峦被云雾笼罩，看不清轮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玄策尾巴上的绒毛，他忽然想起今早路过茶馆时，听见的说书人提到的“长城守卫军”，还有那个叫“百里守约”的神射手。

“会的。”他轻声说，将最后一个包子推到玄策面前，“等明天雨停，我们就去码头搬货——听说商船卸货时，总能捡到些碎银。说不定...说不定你的哥哥，也在找你呢。”

玄策猛地抬头，狼眼里映着窗外忽明忽暗的天光。他忽然抓住元芳的手，将对方指尖按在自己心口：“你听！心跳得好快——是不是哥哥在喊我？”

少年的掌心带着包子的温热，元芳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将长安城的绣样按在他心口的感觉。他反手握住那只小手，感受着对方手腕下跳动的脉搏，像匹初生的小马般有力。“或许吧。”他笑着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不过现在——先吃完包子，下午我们要去偷隔壁阿婆的辣椒，上次她说少了三斤，说不定今晚就能腌上咸菜。”

玄策的尾巴啪地扫在炕席上，发出欢快的声响。他咬下最后一口包子，忽然指着窗外：“元芳哥哥快看！雨停了！”

云层裂开道缝隙，深秋的阳光穿透竹枝，在茅草屋的泥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元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竹影间隐约有串脚印——比他们的都大，靴底嵌着草籽，显然是陌生人留下的。

玄策却没注意到脚印，他蹦下床去够窗台上的野花，狼耳在阳光下泛着金红。元芳望着他的背影，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飞镖——那串脚印的方向，正是长安所在的东方。

“玄策，”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如果有一天...我们遇到真正的家，你会害怕吗？”

红发少年转头，手里举着沾着露水的野菊，笑容灿烂如春日：“只要和元芳哥哥一起，哪里都是家呀！”

阳光爬上少年的眉梢，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与元芳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远处传来隐约的驼铃声，不知是不是从长安来的商队。

或许，惊喜从来不是突然降临的。它藏在每一个偷包子的清晨，每一次互相包扎伤口的深夜，藏在两个魔种少年相视而笑的目光里。就像此刻穿透雨幕的阳光，终将照亮他们走向长安的路。

深秋的风卷着胡商的驼铃声掠过市集，青石板路上铺满波斯地毯的边角，踩上去柔软得像雪。李元芳蹲在钟楼阴影里，鼠耳随着不远处的胡琴曲调轻轻抖动，望着熙攘的人群中偶尔闪过的异色瞳孔——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繁华景象，商队带来的不仅是香料与丝绸，还有关于长城外的传说。

“元芳哥哥，那边有卖糖霜栗子的！”玄策的狼尾巴扫过他手背，少年扒着瓦当边缘，鼻尖冻得通红，“昨儿捡的铜板够买半袋吗？”

“先办正事儿。”元芳敲了敲对方发顶，示意他看渐渐空荡的市集。日头西沉时，摊贩收摊留下的烂菜叶堆里，常藏着半根胡萝卜或皱巴巴的面饼——这是他们每晚的“固定收成”。他晃了晃腰间的麻布袋，忽然瞥见街角闪过的淡黄色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