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阿尔瓦睡得并不安稳。

　　或许是睡前看的一篇文章起了作用，他感觉黑夜中的厉鬼一步步地攥住了他的脚踝，尖锐的指甲在他的皮肤划出血痕，道道血痕像是他恐惧前行的通道。宛若沉浮，无法触及的黑暗渐渐具象，死去的冤魂如刚得召唤，带着利斧嘴角裂出夸张的幅度，眼睛像是苍蝇那突出的义眼，牢牢地盯着他。

　　他突然睁开眼，黑暗尚未褪去，眼前还未熟悉真正的世界，视网膜却像是欺骗般将一切生搬硬套，噩梦成为具象。心悸像是要命一般催促着他将灯打开。他颤抖着手摁开了床头柜上的小夜灯。

　　可偏偏这像是最无情的留白，空留这一片宁静，让他忍不住去质疑剩下的是否安全。他无助地蜷缩起来，眼神惊恐地观察四周，却不幸对上那猩红的眼。情急之下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那双眼睛即将撕碎他的咽喉。

　　他下意识地眨眼，那噩梦碎片也随之消失。他终于舒展了一口气。手像是无意识地摁上这间监狱灯的按钮。

　　意料之中的白炽光却没有解救他于苦海，那一刻眼里的惨白余光让他想到了猛兽的犬牙，杀人犯手中利锐的白刀。

　　他浑身颤抖，迫于安全的需要不停地四处张望，却因为余光或者某种闪动被吓得浑身僵硬，任何一丝响动都让他心如擂鼓。

　　像是深陷蛛网的昆虫，每一点异动都让他感到惊慌，他下意识地觉得他的生命遭到了威胁，就在这浊世上，他永远都无法独善其身。

　　他颓坐着，窗外是凌晨的黑，屋内是诡异的平静。他不敢再去面对，懦夫一般等到第一抹日光升起，他才像是饥渴已久的人一般躺下，哄骗自己安然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