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叁拾壹

凫茈镯碎了，澹台烬以为自己早晚会死。可是偏偏，他并没有死去。这具身体曾经孱弱不堪，而今握紧拳头都像注入了世间最纯粹坚韧的力量，干净、强大的力量。那是他曾经渴求的一切，她全部给了他。然而他心里却空荡荡的，好似什么都没了。等了一日又一日，只有心脏里六枚钉子，让他痛不欲生，求死不能。

“陛下身边那位最得力的廿大人怎么许久都未见过了？”，“你还不知道吗？冷宫那位死后，昔日最受重用的廿白羽大人自刎在宫门口。我还听说玉芙宫那位夫人不知怎么惹了陛下不快被拖到牢里到现在还没有出来呢？”

“你们叽叽喳喳说什么呢？我看你们是不想要脑袋了吧！”魏喜怒斥这一众宫人，澹台烬如今性情阴鸷，他每天都战战兢兢，他怕这些话传到澹台烬耳中那时就麻烦了。

如今的周国皇宫就像笼在阴霾里，一片死气沉沉的，宫人们像是陷入了醒不过来的噩梦。

“夕雾，快起床来了，别睡了，你看外面阳光多好，我听说池中荷花都开了，我们一起去赏花好不好，里面还有好多鱼儿可好看了。”澹台烬抚着苏苏的脸语气里满是宠溺，“怎么不说话，对!怪我糊涂，你睡了这么久定是饿了，我让人传膳全做你喜欢的!”

澹台烬端着一碗云母粥怕太烫了还细心地吹了吹才喂到苏苏嘴边，粥水打湿了嘴唇顺着嘴角淌下来弄脏了衣裳，澹台烬着急地掏出帕子给苏苏擦拭干净后又喂了一勺还是同样的结果。澹台烬端着粥碗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下来。他把手中的碗摔在地上转头又把桌案上饭食全部掀翻在地。

门外的廿木凝听到动静赶紧开门查看，屋内一片狼藉让廿木凝呆愣在地。“她还在生我的气，连饭都不好好吃!”澹台烬蹲在一片碎瓷片上低声喃喃。这样的场景廿木凝这几日都不知道是多少看了多少次，自从叶三小姐去了陛下就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澹台烬没有伤害廿木凝，许是她看管苏苏最久，经常能回忆起苏苏的生活。这成了他最后的希冀。

这是澹台烬抬头看着门口的廿木凝对她道“孤失手将夕雾的衣服弄脏了，她爱干净，孤要帮她换身衣裳不然她会不高兴的，你去找一件漂亮的衣裙来。”廿木凝不敢耽误忙去取了件衣裙送来。

“夕雾，对不起，我给你赔礼道歉哈，夕雾穿这件衣裙真是好看，好久没有看见你戴那次我送你的发簪了，我帮你戴上好不好。”澹台烬仔细帮苏苏打扮，可他发现这具尸体已经开始有些腐败的趋势。明明已经用了冥罗珠和弱水为什么还是保不住她。澹台烬很是迷茫，他气急败坏出了房间。

这是一间昏暗狭窄的牢房，四面是墙，只有一门一窗，狭小的窗口透进来一缕微弱的光线，泥灰的墙壁上布满斑驳的污渍血痕，潮湿的泥土地面坑洼不平，角落里胡乱铺了一层乱蓬蓬的茅草，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子刺鼻的霉味。

前几日澹台烬突然到访玉芙宫叶还直接找出叶冰裳身上的潜龙卫印迹，什么都没有说就将她送进了牢中。

如今叶冰裳的双腿已被打断，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似的瘫软在地，乱发披面，隐约露出一张可怖的面孔，但见她眼球缺失，鼻塌嘴烂，牙齿全无，脓血从嘴角处缓缓滴落，周身散发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叶冰裳不时痛苦地呻吟几下，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一股股血沫子不可遏制地从口腔里涌出，顺着嘴角淌落下来，将前胸晕染得一片血污。她从前引以为傲的美貌全都不复存在，澹台烬就是要她失去她最在意的东西。

叶冰裳听见脚步声痛苦地尖叫起来：“啊!求你，饶了我，饶了我吧。”澹台烬看到这一幕笑出了声。原来一个人痛苦到这个地步还想求活，那他的夕雾站在城楼上究竟有多绝望才会这么坚决的跳下去啊！

“呵，饶了你？你也配，别以为孤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傀儡术好用吗？看不见的滋味好受吗？孤的皇后本来可以看见的，是你设计拿走了长生花!你也该感受感受黑暗的日子”澹台烬的声音像湿滑冰冷的毒蛇让人害怕。

叶冰裳瘫在地上苟延残喘忍无可忍地冲着澹台烬大喊“你这个疯子，她已经死了，不全是我的错，还有你！你也有错，所有的事情都是你都知晓，可你却放任不管。没有你的默许叶夕雾恐怕也不会受这么多罪”

她以为他会反驳，会生气，没想到澹台烬只是温柔地笑着说“是啊，我也该死，我早该死了。”

“哈哈哈，你喜欢她，却亲手害死了她。澹台烬，我就算死了，你也不好过。放弃自己爱人的滋味如何？你就是个怪物，怪物！”叶冰裳疯狂大笑。

狱卒的胳膊高高地扬起，手里的皮鞭接连挥动，呼啸的鞭梢劈头盖脸地落在她的身上，顿时留下一道道血痕，钻心的疼痛犹如烈火炙烤一般，瞬间传遍全身。叶冰裳疼得打滚。

天光大暗时，澹台烬从地牢里走出来身后还传来一阵阵凄厉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