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后说要帮玉衡找人,不是说说而已。
第二天一早,他就开始行动了。他让玉玑去打听,让重婴去查探,让信得过的神官去问。可问了三天,查了三天,打听了三天,什么都没有找到。没有人知道玉衡要找的那个人是谁,没有人见过那个人,没有人听说过那个人。
“爹爹,会不会根本没有那个人?”玉玑问。
神后想了想。“有,”他说,“一定有。”
玉玑不明白。“你怎么知道?”
神后看着窗外的云,目光很远。“因为他在等,”他说,“等了一万年,比一万年还久。等的人,一定存在。”
玉玑看着爹爹,心里忽然有些疼。爹爹也在等,等哥哥来看他,等了三年。现在哥哥来了,他等到了。可那个人呢?他等到了吗?
玉衡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根短短的树枝,在地上划字。划的是“我在找你”。划了很多遍,擦掉,又划,又擦掉。
“哥哥。”玉玑走过去。
玉衡抬起头。玉玑看着他,目光认真的。“你会找到他的。”
玉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玉玑想了想。“因为他在等你,”他说,“等的人,一定会等到。”
玉衡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是,”他说,“一定会等到。”
玉玑也笑了,坐在他身边。两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云。云很白,很软,像棉花糖。
“哥哥。”玉玑又喊。
“嗯?”
“你找到他以后,还会走吗?”
玉衡愣住了。找到他以后,还会走吗?他不知道。他只想找到那个人,找到以后呢?他从来没有想过。
“不知道,”他说,“也许不走,也许走。”
玉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想你走,”他说,声音很轻,“我等了你很久。”
玉衡的心猛地一抽。等了他很久——从燕山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三年了。玉玑一直在等,等他来看自己,等他来陪自己,等他来和自己一起。
“我不走。”玉衡说。
玉玑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
玉衡点点头。“真的。”
玉玑笑了,那个笑容,很亮,很暖,像神界的太阳。
那天晚上,火灵君来了。他听说玉衡来了神界,立刻从自己的宫殿赶过来。走到神后的寝殿门口,他停下来,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声音。玉衡在和玉玑说话,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风吹过水面。
火灵君站在那里,站了很久。门从里面打开了,神后站在门口,看着他。
“进来吧。”神后说。
火灵君走进去。玉衡坐在窗边,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玉衡问。
火灵君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听说你来了,”他说,“来看看你。”
玉衡看着他,很久很久。“你瘦了。”他说。
火灵君的眼泪,差点落下来。他看着玉衡,看着这个说“你瘦了”的孩子,心里忽然很疼。
“你也瘦了。”他说。
玉衡笑了。“我本来就瘦。”
火灵君也笑了,蹲下来,和他平视。“你在找一个人?”他问。
玉衡点点头。“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火灵君想了想。“不知道,”他说,“可我帮你找。”
玉衡看着他,目光静静的。“你为什么帮我?”
火灵君愣了一下。为什么帮他?因为他是他爹爹,因为他想让他开心,因为他想看到他笑。
“因为你是我孩子。”火灵君说。
玉衡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放在火灵君的手上。“谢谢。”他说。
火灵君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看着玉衡,看着这个说“谢谢”的孩子,心里忽然很满。
“不用谢,”他说,“爹爹应该的。”
玉衡笑了,收回手,继续看着窗外。火灵君站起来,站在他身边。两个人,看着窗外的云。云从白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灰色。太阳落下去了,天边红红的,像着了火。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玉衡在神界住了下来,每天和爹爹一起吃早饭,和弟弟一起读书,和火灵君一起散步,和重婴一起看月亮。他在等,等那个人出现,等他从雾里走出来,等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可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玉衡等得有些急了。
“重婴,”他问,“他真的在神界吗?”
重婴想了想。“在,”他说,“一定在。”
玉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重婴不知道。他蹲下来,和玉衡平视。“也许他还没准备好,”他说,“等他准备好了,就会来。”
玉衡看着他,很久很久。“你也在等,”他说,“等了一万年。”
重婴的心猛地一抽。“是,”他说,“我在等。”
“你准备好了吗?”
重婴愣住了。准备好了吗?等了一万年,等到了玉衡,等他长大,等他记起来,等他找到那个人。他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他说。
玉衡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你为什么不说?”
重婴的心猛地一跳。说什么?说他等了他一万年,说他爱他,说他想和他在一起?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玉衡看着他,目光静静的。“你在怕。”他说。
重婴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是,他在怕。怕说了,玉衡会走。怕说了,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怕说了,这一万年的等待就白费了。
“是,”他说,声音有些涩,“我怕。”
玉衡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别怕,”他说,“我在这里。”
重婴看着他,心里忽然不那么怕了。因为玉衡在,因为他说“我在这里”,因为他没有走。
“玉衡。”他喊他。
玉衡看着他。重婴的目光很深。
“我等了你一万年。”
玉衡点点头。“我知道。”
“我爱你。”
玉衡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他看着重婴,看着这个说“我爱你”的人,心里疼得厉害。
“我知道。”他说。
重婴看着他,等了很久。“你呢?”他问,“你爱我吗?”
玉衡愣住了。爱他吗?重婴等了他一万年,陪了他三年,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爱他吗?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可我在这里。”
重婴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他等了一万年,等到了这句话——我在这里。不是“我爱你”,可够了。
“好,”他说,“你在这里就好。”
两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云。云很白,很软,像棉花糖。谁也没有说话,可他们的心里,都知道——这一刻,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