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出门，久违的自由的空气，让风朔不由得伸了个懒腰，不料引来一阵咳嗽。即使调养数日，他也只不过是表面上看起来像个正常人而已，这样的亏空，恐怕一生都难以补全。

信阳给他备了匹马，和月玄一样浑身纯白，只是没有月玄的聪明，也没有月玄的桀骜。不过也对，现在的风朔，已经没法再驯服烈马了，哪怕再一次遇见月玄，他也没有勇气走向它了。

“去看看阿诺吧。”这样想着，骑着马慢慢踱到西山。灭云宗以后，他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苏诺。

靠近那棵埋葬着苏诺的梧桐，定睛一看，树下有一个人影，那是风朔心心念念了无数次的女孩。

她似乎听见了马蹄声，回眸，与少年对视，眼神从悲伤变为极致的欣喜。抬步想他跑来，裙裾飞扬，像极了山间的彩蝶。

风朔很快下了马，与飞奔而来的少女相拥。

“你还活着！太好了！你还在！”女孩的声音颤抖，竟是喜极而泣。

“抱歉啊，桂魄，穆王正妃的名分，我没能为你留下。”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他此生，欠了桂魄许多。

少女并不在意这些虚名，仰头望着她的心上人，真诚又动人，“我知道你的心，不求相守，只愿平安。”

“我答应你，一定，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气氛有些沉重，桂魄也注意到了少年心情的低落，便试图转移话题。

“我好久没听见你抚琴了，也……许久未听过兄长的琴音了。”

“我以为你会让我舞剑，”难得绽放出笑容，心情仿佛也舒畅了许多，“不过我如今可是不能了。”

说着就见桂魄变戏法似的抱出一把古琴。

“飘摇？”这琴，是他最熟悉的琴，当年正是它，令风朔预感到了苏诺之死，即使他没有及时救下苏诺，却让他赶到了边境，挽回了岌岌可危的景阳关，也让他为苏诺报了仇。某种意义上，他应该感谢飘摇。

而自那以后，他便再未碰过它。

“那年，飘摇弦断，我想着你和兄长归来定会琴剑和鸣，便换了新弦，却不料，飘摇再没有等来能够弹奏它的人。”

“是好久不见了。”

那时候他们都为苏诺伤心，怎么会有那个心情去抚琴呢？

不过，如果苏诺看见他能够走出阴霾，应该会开心的。阿诺自始至终都是温柔的人，不愿意麻烦别人，尤其是风朔。

叹了口气，席地而坐，横琴膝上。

是和那一年一样的高山流水，只是换了抚琴之人，也失了当年那份洒脱。

他的琴技无法与年少成名的苏诺相较，但是真情流露之下，听琴之人也不免悲伤。那年丞相府中梧桐树下抚琴的逸闲公子与此刻的风朔重叠，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有相似的心灵，所以才能见面即相交，互引为知己。

桂魄听出了琴音中的复杂情感，忽然明白，从初见之时起，他们就已经互生情愫，只是那以后，数度奔波，错过了许多年。

一曲毕，两人都未从悲伤之中缓过神来，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