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始所任的校尉一职,本就是军中从属军官,论职级远算不上朝廷重臣,依着都城的规制,程府自然只能落在外城圈层。
无论谁要往里去,都绕不开程府门前的那条长街。
萧平欢一行人与袁慎的车驾刚拐进程府所在的街口,就听见李管妇的嗓门。
“停停停,到了!”马车一停,李管妇踩着碎步往程府里冲,嘴里还不停嚷嚷着:“贺夫人!出大事了!您快出来看看啊夫人!”
大儿子程始在外征战十几年,终于回京,娘俩难得有这样亲近的时刻。
程老夫人刚拿起勺子,就听见了李管妇的呼喊,她心里“咯噔”一下,起身就往院中快步走。
程老夫人出什么事了!?
李管妇平日里在程府仗着程老夫人的几分纵容,本就口无遮拦,今日只当还是往日那般,没料到程氏夫妇竟已提前回府,张口就喊:“老夫人!就是那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四娘子,害得咱们董舅爷—”
话还没说完,站在一旁的葛氏脸色骤变,她是程承的妻子,这些年总在程老夫人跟前挑拨大房的关系,苛待程少商更是常事。
如今萧元漪回来了,若是让她听见这话,自己哪还有好果子吃?葛氏急忙上前一步,急忙阻止 。
葛氏闭嘴。
可这话还是晚了。
程始和萧元漪早就回了府,此刻正坐在屋里,他们回府后没见着女儿程少商。
先前听程老夫人说把孩子送到乡下管教,夫妻俩心里本就不痛快,只是碍于长辈颜面,没说什么重话。
可李管妇这几句恶毒的话,再也坐不住,起身大步走向院中,身上的武将气场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葛氏见萧元漪出来,心里更是发慌,急忙转向李管妇,语气又急又厉。
葛氏你胡诌什么!
程老夫人却没注意到葛氏的慌乱,也没发现身后的萧元漪,只拉着李管妇的胳膊,急切地追问
程老夫人你方才说董舅爷怎么了?
院外,萧平欢坐在马上,虽隔着好几米远,李管妇的大嗓门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她的耳朵。
初见程少商时,她面容娇憨美丽,眉眼间带着几分灵气,一身却是洗旧单薄的衣裳,身体也不太好。
如今听着府里的动静,程少商那副模样,原是被这府里的环境磋磨出来的。
记忆像是被打开的闸门,汹涌地涌上心头。
六岁那年,母亲染了场急病,太医们束手无策,最终还是没能熬过那个飘着细雨的秋天。
陛下登基不过两年根基未稳,边疆的异族时常趁机作乱,战火频频燃起。
父亲身为长林王,守土护疆本是天职,只能收拾好丧妻的悲痛,再次披甲上阵,奔赴边关。
黎阳叶氏虽是母亲的娘家,可大族规矩多,母亲又是旁支,父亲最是了解那些世家大族的行事做派,素来不喜欢趋炎附势那一套,更不愿让自家儿女去别人家寄人篱下,受半分委屈。
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上书文帝,恳请将两个送进皇宫教养。
一来,皇宫里有专人照料,比家里周全;
二来,有陛下和皇后照拂,也没人敢轻易怠慢我们。
也是在那年,凌不疑和霍伯母被寻回,可霍伯母受了孤城案的刺激,只能在别院里静养,凌不疑便被接入长秋宫,由皇后亲自照看。
自孤城案后,带走了昔日的安宁,也带走了霍无殇的性命,他早已随着孤城的硝烟,永远留在了过去。
他们和凌不疑一别两年,再次在皇宫相遇,却已是物是人非。
凌不疑虽是陛下的义子,可终究不是正统血脉,父亲凌益再娶新妇,也不关心凌不疑。
在宫里常被其他皇子公主欺负,她和二哥看不过去,常常护着凌不疑,却也被那些人孤立。
他们虽不敢像对凌不疑那样明着对萧平旌和萧平欢动手,却总在暗地里使坏。
少年人的恶意最是纯粹又残忍,他们不懂生死的重量,更何况这些皇子公主也根本不在意。
可凌不疑从不告状,总是默默收拾好被弄坏的东西,还要反过来安慰她。
她和二哥也不愿让远在战场的父亲分心,这些放虫子、扔老鼠的伎俩,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除了添些麻烦,也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直到一年后出了件大事,凌不疑被人推进了御花园的湖里,若不是三皇子恰好路过相救,恐怕早已没了性命。
这事闹到了文帝面前,文帝大发雷霆,下令彻查,宫里的人才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欺负他们。
父亲得知消息后,连夜派人从边疆赶回,第二天便把她和二哥接回了王府。
后来,父亲便将她与二哥送往白鹿山书院教导。
临行前,她去别院里见凌不疑,问他要不要一起离开京城,去外面自在些的地方。
而凌不疑却选择留在京城,他说霍伯母还在别院养病,自己放心不下。
如今再看程少商,萧平欢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
当年的自己,虽有二哥和凌不疑护着,可在那些被虫子老鼠吓的日子、被人孤立的日子里,她也曾偷偷盼着,能有一个人站出来。
………
那李管妇正说着程少商的坏话,看见萧元漪出来后,心道一声“完了”便倒地晕了过去。
程少商身边的婢女莲房扑到了萧元漪的脚下,哭喊道。
莲房家主救命!女公子发热不退,被他们丢到庄子里自生自灭,险些送了性命!
莲房今日李管妇却忽然上门,嘴里说着即便是死也要将女公子拖回来死!
此时程少商也下了马车,蓬松的狐毛蹭着脸颊,带着暖融融的暖意,驱散了不少身上的寒气。
刚站稳,便见萧平欢也利落地下了马,两人四目相对,只有三四米的距离。
程少商随即抬手将披风解了下来,而后将披风递向萧平欢,声音虽还有些虚弱,却字字清晰。
程少商(嫋嫋)郡主的披风,多谢郡主方才援手,如今已到府中,便物归原主吧
萧平欢却没有伸手去接,反倒对着她浅浅一笑,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萧平欢(姌姌)我叫萧平欢,闺名姌姌
程少商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萧平欢这般直白的善意,于她而言实在陌生。
她张了张嘴,正不知该如何回应,便听见身后程氏夫妇已疾步赶来。
萧元漪嫋嫋
萧元漪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与心疼。
听到母亲的声音,程少商本就虚浮的脚步猛地一晃,身子直直往下倒去。
萧元漪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便将她紧紧揽在怀里,程始也快步走到另一边,伸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声音哽咽。
程始我的好嫋嫋,你受苦了。
程少商埋在萧元漪的怀里,鼻尖萦绕着母亲身上熟悉的气息。
程少商(嫋嫋)阿父,阿母,你们可算回来了……
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三人,萧平欢站在一旁,心中也满是欣慰。
如今程少商的父母归来,往后她在程府,总该有安稳日子过,也该有个能为她撑腰的底气了。
这时,一名程府仆人快步走上前,对着萧平欢躬身行礼,恭敬地问道:“这位女公子,不知您可是我们程老爷的客人?”
程始与萧元漪闻言,也转头看过来,萧平欢微微颔首。
萧平欢(姌姌)程将军,程夫人,我是长林王府的萧平欢。
“竟是郡主驾临!”程始夫妇一惊,连忙侧身想要行礼。
萧平欢却迅速上前一步,轻轻避开了他们的礼,笑着解释。
萧平欢(姌姌)方才回京途中,我恰巧遇见凌将军有公务,这位程女公子在一旁沉着应对,机智果敢,帮助凌将军抓捕嫌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程少商身上,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赏。
萧平欢(姌姌)我实在好奇,究竟是哪家的娘子这般聪慧,如今一看,原是程将军与夫人的女儿。
萧平欢(姌姌)陛下一向看重有勇有谋之人,将门雾虎女,陛下知道定然会十分欣慰。
一旁的程少商听着萧平欢直白的夸赞,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自她记事起,听到的大多是“顽劣”“不懂规矩”的评价。
哪有父母不喜欢听人夸自家孩子的?程始早已笑得合不拢嘴,只一个劲的好好好。
萧元漪虽还保持着几分镇定,但眉眼间的笑意却也藏不住。
萧平欢(姌姌)如今程将军已然归家,府中想必还有诸多事要处理,我便不多打扰了。
临走前,她又转头看向程少商,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萧平欢(姌姌)女公子你身子单薄得很,这披风你先披着。等你身子大好,再还我也不迟,可别再冻着了。
说完冲程少商使了个眼神,也是这个眼神让萧元漪冷静下来,对后来程少商的不服管,心思重,更是坚定不移。
程少商心中一暖,明白了萧平欢在帮助自己,连忙点头
程少商(嫋嫋)多谢郡主,对了,我叫程少商,小字嫋嫋。
萧平欢(姌姌)好,嫋嫋,日后我来找你玩。
闻言,程少商点了点头,眼角的笑意愈来愈浓………
程少商和父母进府后,后来却传来了声音。
袁慎(袁善见)郡主可真是心善啊!
这声音带着刻意的拖腔,虽然是夸奖的话,但萧平欢感觉不是字面意思,尤其是从袁慎口中说出。
萧平欢(姌姌)(挑了挑眉,语气平淡)你还没走啊?
萧平欢(姌姌)我记得袁府在北边吧,我们应该不顺路了。
见自己被嫌弃,也不恼眼底的笑意反而深了几分,放下车帘,只对着车夫吩咐了一句。
袁慎(袁善见)还不走。
车夫应了声“是”,挥动马鞭,马车轱辘轱辘地向前驶去,很快便消失在街口。
萧平欢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翻身上马,朝着长林王府的方向行去。
只是她们都不知程府内正上演者一场精彩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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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晨光透过王府雕花窗棂,在青石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
大厅里的酸枝木八仙桌上,早已摆好了温热的早食:白瓷碗盛着熬得绵密的莲子百合粥,碟中是刚蒸好的虾饺与豆沙糕,旁边还搁着一碟清爽的凉拌黄瓜。
如今王府着实清静,父亲、大哥、二哥如今还在甘州,估计要等年前才能回府。
萧平欢拢了拢身上的衣襟,刚拿起银勺,目光扫过对面空着的座位,便扬声问身边的汀兰。
萧平欢(姌姌)汀兰, 嫂嫂还没起吗?
汀兰郡主,奴婢这就去问问。
话音刚落,就见沈睦音扶着廊柱走进来,她今日穿了件浅粉衣裙,发髻只松松挽了个垂挂髻,脸色却比往日淡了些,眼下还浮着一层浅浅的青影,连脚步都慢了几分。

沈睦音走到桌边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粥碗,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轻哑。
萧平欢(姌姌)嫂嫂,你这是怎么了?脸色看着这么差?
沈睦音(长林世子妃)许是前阵子总惦记你大哥,夜里总醒,许是没休息好。
沈睦音舀了勺粥慢慢喝着,语气轻缓。
沈睦音(长林世子妃)这几日也总犯困,昨儿晌午在窗边绣荷包,靠着软枕竟眯了半个时辰。
萧平欢听了立刻夹了个虾饺放到她碟中
萧平欢(姌姌)那嫂嫂你多吃点,若是大哥回来见我没照顾好嫂嫂,我就完了。
沈睦音(长林世子妃)(有些脸红)你这丫头说什么呢!
沈睦音刚咬了口虾饺,突然眉头一皱,捂住了心口,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没等萧平欢反应过来,她猛地起身,踉跄着扑到窗边的铜盆旁,扶着盆沿干呕起来。
萧平欢(姌姌)嫂嫂!你这是怎么了?
萧平欢吓得立刻起身,快步扶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带了慌。
一旁的傅母李氏见状,先是一惊,随即眼睛一亮,脸上浮起欣喜的笑意,又忙转身对廊下的丫鬟急声道:“快!去请大夫来!动作快点!”
萧平欢端过汀兰递来的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到沈睦音嘴边,另一只手轻轻顺着她的背。
萧平欢(姌姌)嫂嫂,先喝一些温水缓一缓。
李氏上前接替萧平欢,帮着拍沈睦音的背,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郡主莫慌,依我看,这许是天大的好事呢!”
萧平欢还没有反应过来,沈睦音倒是先回过神,轻轻落在自己的小腹上,慌慌的却又透着股甜意。
可这欢喜刚冒头,她又蹙起眉,脸颊泛起薄红
沈睦音(长林世子妃)可、可是傅母,我这月的葵水是来过的……
李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世子妃放心,头两个月有这情况再寻常不过,而且您这几日还总爱困。”
她说着,又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点后怕的神色,声音也放柔了些:“也怪我糊涂,前几日只当您是惦记世子爷没歇好,竟没往这处想。”
萧平欢在一旁听得真切,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喜事是什么意思。
嫂嫂这是……怀了大哥的孩子?
她猛地睁大眼睛,看看沈睦音的肚子,又看看李氏的笑脸,整个人都傻了,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嘴里喃喃道。
萧平欢(姌姌)那、那大哥要是知道了,岂不是要高兴坏了?可、可现在该做什么?要不要先给甘州捎信?
萧平欢说着就要往书房跑,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沈睦音见她风风火火的样子,连忙喊住了她
沈睦音(长林世子妃)姌姌,八字还没一撇呢?
萧平欢(姌姌)哦,对对对,等大夫等大夫……
看着萧平欢手足无措的样子惹得大家忍不住笑出了声。
…………
陈大夫刚到,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拽着要把脉。
急急忙忙的,陈大夫表示自己压力山大,该不会是什么恶疾吧。
但当摸上脉,脉象虽略沉,却节律平稳,带着一股鲜活的搏动,分明是……大喜。
脸上的凝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喜色,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恭喜世子妃,恭喜郡主!世子妃已经有一个半月的身孕了。”
萧平欢(姌姌)太好了
陈大夫看着这和睦的景象,笑着上前补充:“世子妃这几日定是忧虑过重,脉象里带着几分虚浮,我开几贴安胎药,每日煎服一剂,能安神养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提笔在纸上写药方,又顿了顿,“对了,孕妇常有反胃恶心的情况,城西田家酒楼的酸角糕最是合适。”
“城中很多夫人有孕时都会吃一些,既能开胃,又不伤胎气,反胃时吃个三四片没有问题的。”
萧平欢(姌姌)多谢陈大夫了,汀兰。
在萧平欢的示意下,给陈大夫包了个大红包,送走陈大夫后,又转身吩咐一旁的管事嬷嬷
萧平欢(姌姌)你亲自去趟厨房,让他们按陈大夫的嘱咐,往后多备些清淡滋补的吃食,像清蒸鱼、莲子羹这些,少油少盐,仔细些做,别放辛辣料子。
萧平欢(姌姌)再让人去城西田家酒楼,买一份酸角糕,分盒装好备着。
沈睦音坐在一旁,看着萧平欢有条不紊地安排,嘴角噙着温柔的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沈睦音(长林世子妃)也别太劳心了,左右有管家打理,你歇会儿。
萧平欢反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暖意
萧平欢(姌姌)这可是咱们府里的大喜事,我哪能歇得住?等阿父兄长他们回来,定要让他们也好好高兴高兴。
萧平欢(姌姌)而且这些年,家中的大事小事,全是嫂嫂在操持,我这算什么劳心的。
沈睦音(长林世子妃)其实还好,平日里也有傅母和管家帮衬,费不了多少心思的。
这话沈睦音是真心实意的。
京城里的勋贵府邸,哪家不是人多口杂,内宅里的算计从未断过。
可长林王府不一样,没有后宅争宠的纷扰,没有叔伯妯娌的矛盾,一家人虽聚少离多,但也互相惦记着。
京中不少夫人们私下里说起,都羡慕她能在这样清净和睦的府邸里过日子。
萧平欢听着,也跟着笑了起来,握着沈睦音的手又紧了紧。
萧平欢(姌姌)可不是嘛,我们家这样的日子,才是最难得的。
萧平欢(姌姌)等父王,大哥,二哥回来,一家人热热闹闹聚在一起,才是最好的。
沈睦音(长林世子妃)只是啊,什么时候能把你和平旌的终身定了,我这心里,才算真的放了心。
这话出口,连沈睦音自己都微微一怔。
往日里她却从不会主动提这些儿女情长的事,她虽是长嫂,年岁却比萧平欢大不了几岁,又是一起长大,总觉得和他们论及婚嫁太过唐突。
可知道自己要当母亲,心里对“圆满”二字忽然有了更深的执念,瞧着府里这两个半大的孩子,便忍不住开始操心起他们的将来。
沈睦音(长林世子妃)从前瞧着京里那些夫人聚在一起,总爱说自家孩子的婚事,还想着她们太过琐碎。
沈睦音(长林世子妃)如今才明白,当了母亲,心思不知不觉就变了,总盼着身边的人都能有个好归宿,一个个都安安稳稳的,才踏实。
萧平欢轻轻挣开她的手,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娇嗔
萧平欢(姌姌)嫂嫂,你再说我可就恼了!
说着还微微撅起嘴,眼底却藏不住笑意,没真半分生气的样子。
沈睦音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忙举起手作投降状,语气放得更软
沈睦音(长林世子妃)好好好,不说不说,是嫂嫂失言了。
长林王府这两个孩子的婚事,确实是桩难办的事。
萧平旌和萧平欢自幼都有婚约在身,本也都是一番良缘。
女方是长林王义弟林深的女儿,一走十几年,杳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男方是长林王义兄霍翀的儿子,只是在当年的孤城案中,就已经离世。
京城里的人都知道这两桩事,明里暗里都在议论,说长林王府的这对兄妹,怕是姻缘线波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