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时间过的很快。点竹再没有为难她,像是暴风雨前难得的平静。
重回宫门的前夜,上官浅彻夜不眠。第二天,第一缕阳光将将照进来,就有人送来了大红色的喜服,与她初入宫门时穿的那套一模一样。
上官浅将衣服一件件一丝不苟的穿好。即使知道,这是一场盛大的阴谋,她还是认真的描眉、上妆,好似真的是去嫁人一般。
这明明是最喜庆的颜色,现在穿在她身上,硬生生透出悲凉来。
待上官浅梳妆好,寒鸦柒敲敲门走进来:“你准备好了?”
上官浅点头。
寒鸦柒问她:“除去点竹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上官浅看着手里的美人刺:“不知道……应该会和他一起去看看这偌大的江湖吧。”
“那如果……败了呢?”寒鸦柒虽然不忍,还是把最坏的结果说了出来:“你其实很清楚,就算是你和宫尚角两个人加起来,未必是寒衣客的对手。”
上官浅的手一顿,眼神里有些寒意。但是随后化为释然的笑。她起身走到寒鸦柒面前:“如果……能和所爱之人死在一起,其实也是一种圆满。”说完,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上官浅仔细想过,她和宫尚角其实是一种人。他们从来不相信有人能和自己同归,所以一直独自背负着仇恨暗夜独行。
如果,他们就这样结束也是好的。那样,起码做到了很多有情人做不到的一件事情:死同穴。
就像,她的爹娘一样,到死都在一起。
和故事的开始一样,她坐船到了宫门,被侍女搀扶着下了船,走进去。
此时宫子羽的执刃继位仪式已经过半。上官浅随着人群站在台阶下,被盖头遮住视线。她的旁边是同样心绪起伏的云为衫。
“请执刃挑选新娘。”月长老对宫子羽恭敬道。所有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宫子羽本来在焦急的寻找云为衫,但是却被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
他走到第一排中间的姑娘面前,掀开她的盖头:“紫衣?你怎么在这里?”
那女人笑的阴恻恻的,声音妩媚温柔:“羽公子,我确实是万花楼的紫衣,但……那不是我的名字……”
“或许,红衣更适合我……”她的声音变的狠厉,对准宫子羽的脖颈毫不留情的出手。宫子羽反应迅速,赶忙后撤。
见窗户纸被捅破,刺客也不装了,纷纷掀了盖头,提剑与宫门的人厮杀。
上官浅和云为衫对视一眼便上前去帮宫子羽。前后夹击,红衣有些应付不过来,只好一掌将公子羽拍开,转头专心对付上官浅和云为衫。
宫子羽后退几米,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云为衫担忧的看着他。上官浅看出了她的心思:“去吧,这里我顶着。”云为衫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抽身向宫子羽跑去。
“上官浅,我还真是小瞧了你和云为衫。”说完,红衣的招式更加狠厉。
好在,宫门提前知道了无锋要来,宫紫商做了大量的山摧,此刻已经是流血千里,无锋损失惨重。
天空中传来响箭的爆鸣声。上官浅顿时瞳孔紧缩,冷不防被划破了手臂。
有两个魍已经成功进入后山,那寒衣客必是也到了角宫。
上官浅心急,招招直逼红衣的命门。“别费力了,你只是魅,我可是魍……”话没说完她背后就挨了一刀,不可思议的转头,是寒鸦肆。
红衣一时怒不可遏:“你为了云为衫那个丫头,命都不要了!!!”之后把目标转向寒鸦肆。上官浅不敢耽搁,提起裙摆就往角宫跑去。鲜红的裙摆拂过一级级台阶。
这么多年,上官浅再一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孤山派被灭门时,她也是这样奋不顾身从密道里跑出来,看到的却是父母抱在一起的尸首和已经死去的同门兄弟姐妹。
上官浅忍不住哭出来,却咬紧了牙。她只默默祈祷,宫尚角千万别死!
角宫主殿里一片静谧,墨池水平静无波。宫尚角闭眼坐在榻上,宫远徵则站在屋顶上看着一个黑色身影由远及近。
一会儿,门被推开。宫尚角睁开眼睛,看到寒衣客时眼底先是震惊,然后怒火中烧。那是多年前害他家破人亡的凶手!
寒衣客轻蔑一笑,取下背上的弯刀:“多年未见,你都长那么大了。当年那个孩子,应该很孤独吧。我现在就送你下去陪他。”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在宫尚角心里慢慢的磨。
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室内格外明显。寒衣客有些诧异:“你不是已经内力尽失了吗?”宫尚角勾唇冷笑:“今天,就拿你祭奠我母亲的亡魂。”寒衣客不以为意:“这句话该我来说!还没有人能从我的刀下活着离开。”
扔出的弯刀擦过宫尚角的咽喉,被直直躲了过去。
“放弃吧,没用的。”寒衣客看着以剑撑地跪在地上的宫尚角。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惧意,相反一如既往的锋利:“宫门族人的每一滴血都不容践踏!”
寒衣客准备动手的时候,宫远徵从天而降,墨池被激起大片的水花。
寒衣客显然没有料到还有一个人。宫远徵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哥,我来帮你。”寒衣客觉得这场战斗越发有趣了:“又来一个送死的,你们宫门真是蠢笨至极!”
两人一路交手到了殿外。宫尚角去帮宫远徵的时候硬生生挨了一掌。寒衣客毕竟是无锋最强的魍,那一掌让宫尚角伤了经脉,倒地不起。
“哥!”宫远徵几乎是爬到宫尚角身边的。但是寒衣客显然没有停手的打算,向宫尚角走去,欲把人置于死地。
宫远徵意图用手去抓刀刃之时,“哐”的一声,一道残影挡住了寒衣客的刀锋,让他一个踉跄。
宫远徵看着眼前一袭红衣的女子,以为自己看错了:“上官浅?”
上官浅跑的急,头上的珠钗早不知掉哪里去了,青丝散落,微微有些气喘:“远徵弟弟,你的手可是用来制药的,千万别伤了……”宫远徵知道自己不能给她添麻烦,留下一句“小心”便跑去看宫尚角。
“上官浅?你这个无锋的叛徒!”寒衣客有些气急败坏。上官浅并不恼,说出的话却是十足的恨意:“我从未说过,我是无锋之人!”
上官浅心知肚明,自己打不过寒衣客,但是每一式她都赌上了性命。
“啊!”刀尖刺进上官浅的肩胛骨,疼的她喊出了声,伸手握住刀刃,一把拔出来。细嫩的手掌划开一道口子,血滴答滴答往下流。尽管如此,她没有让步的意思,握紧手里的美人刺。
“上官浅!你打不过他的!”宫远徵担忧的喊她。上官浅的身体瘦的风一吹就倒,可是却站的笔直:“别过来!这是我和无锋之间的事!”
话虽如此,可是她实在没有力气了,只有尽力抵挡寒衣客的进攻。倒地的那一瞬间,上官浅认命的闭上眼睛。
原来,人真的无法改变命运。
爹,娘,对不起……
预想的疼痛没有传来,却听见有人倒地的声音。上官浅睁眼,寒衣客瞪大眼睛倒在地上,胸口还插着一把宫远徵的暗器。
上官浅出了一声冷汗,忘了动作。直到宫远徵一声:“哥!”才唤回她的理智。
上官浅赶忙爬起来跑到宫尚角身边。刚握住他的手,上官浅被吓了一跳,好凉。她问宫远徵:“他怎么了?”语气控制不住的颤抖。宫远徵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哥被伤了经脉,内力在迅速流失。”
上官浅脑袋“轰隆”一声响,把自己的内力不断的输给宫尚角。
“现在怎么办?”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宫远徵脑子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想起来,忙道:“后山,去后山,月公子一定有办法的。”说完,宫远徵拿出一些药材给宫尚角服下吊着他。
上官浅胡乱擦了眼泪,把宫尚角扶起来,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我带他过去。”
“我也要去!”
“不行!前山还有刺客没有完全解决,你去帮宫子羽,看好无量流火!”
宫远徵也知道宫门为重,没有再阻拦。
他看着上官浅摇摇晃晃的身影,那么娇小的一个人,却像一棵大树让宫尚角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