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浅跑的很急,然而在看到躺在榻上的宫尚角的时候,脚步不自觉放轻了。
宫尚角的脸色苍白如纸。上官浅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模样。在她的印象里,宫尚角好似一直都很强大,强大到每个人都理所当然的享受他的庇护;强大到,点竹也忌惮他。
上官浅在他的床边蹲下身,伸手抚上宫尚角的额头。好烫,她立刻缩回手。
宫远徵说的是真的,他病的不轻,修养不好该留下病根了。
上官浅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那些她以为不会再有的情感此刻如野草般疯长。
脸上一片湿意。她伸手抹了一把,是眼泪。那是没有任何欺骗,没有算计的眼泪。
“你让开!离我哥远点!” 宫远徵端着一碗药,气势汹汹的走过来。
“徵公子,我来吧……”上官浅伸手去接那碗药。
宫远徵看她哭红了眼睛,心中也有些不忍。他转念一想,宫尚角如果醒过来,一定想第一眼看到上官浅,便把碗递给她:“我警告你,对我哥好点!”之后就到门口坐着生闷气去了。
上官浅把药一勺一勺喂给宫尚角,待稍微退热了,她才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她走到宫远徵身边坐下。宫远徵此刻低着头,像个丧气小狗。上官浅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远处。
过了不知多久,宫远徵才开口:“上官浅,你知不知道,我哥喜欢你?”
“嗯……”
宫远徵一下跳起来:“你知道?!你知道还要这样伤害他?!他像现在这样,就是你要的结果?!”
他言辞激烈,上官浅却仍旧是那副释然的表情,嘴角带笑。不仔细看,察觉不到眼底那一丝悲伤:“远徵弟弟,我曾经是想和你哥好好过日子的……”
“可是,是他亲手毁了我们的所有希望。”她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宫远徵不理解:“我哥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们明明连面都没见过!”上官浅低头,眼泪砸在地上:“是啊,多可笑……两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却已没有可能……”
宫远徵一脸严肃:“我不管我哥和你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还是要说。我哥从来没有追求过什么东西,除了你。”
“那天,他去后山拜访月长老,谁知突然晕倒。被人送回来的时候,半条命都要没了,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救回来。月长老说,他像是受到了往生阵的反噬。”
上官浅听到这句话,突然感觉自己触碰到了真相。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端庄:“往生阵,是什么?!”宫远徵看她这副模样,有些懵,但是还是说了:“是宫门的一种秘法。听说把死去人的尸体置于上面,配合出云重莲,可以把人复活。不过,我也只是听说,宫门里没几个人见过。”
“此法好像极其凶险,据说施术者会散尽内力和精血,相当于又死一次。长老不准人提起,我也是偶然听闻……那次之后,我哥就像变了一个人,在园子里种杜鹃,常常一看就是一整天。你住的那间屋子,都是他亲手布置的。你去医馆取药,也是他让我等在那里。”
他说完,抬头看上官浅,发现她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焦点:“喂,你还好吧……”
上官浅慢慢蹲在地上,埋着头开始哭,仿佛下一刻要晕厥。
原来她的猜想是对的,宫尚角和她一样,也是重来一次的人。她不再怀疑他的心意了。若是不爱,何苦重来;若是不爱,又何必连命都不要。
世间事本无对错,重要的是人怎么解释。她没错,宫尚角也没错。他骗了她,可是她又何尝没有算计?都是立场不同罢了。
现在一切都已经从头开始,过往之事无需纠结,这一世他并未做任何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上官浅一瞬间想通了。
入夜,上官浅给整个寝殿点了灯,那是墨池最温暖的一夜。
她未施粉黛,乌发披散,蹲在床边,一动不动看着宫尚角。
半晌,她拉起他的手轻贴在自己脸颊上,就像上一世那样。
上官浅反复问自己,如果宫远徵今天没有把一切告诉她, 单凭宫尚角现在做的一切,自己真的没有动心吗?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答案是,她动心了。
原来人真的会反复爱上一个人。上一世她虽然伤心,但感情却是真的。
她得到的好那样少,只要谁给她一点温暖,她都愿倾心相待。
上官浅浅笑着,抚平宫尚角皱着的眉头:“你的那枚玉佩,被我扔了。”
“我们……重新开始,可好?”
宫尚角刚醒过来,就碰到手边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他偏头看了一眼,上官浅趴在床边睡着了。
宫尚角一时不敢相信,伸手去碰她。真实的触感,真的是浅浅。
上官浅动了动,睁开眼。四目相对,两人竟说不出话。
“你……还难受吗?远徵弟弟说你还要再多养些时日。”
“嗯。”
又是一阵沉默。
宫尚角看到她只穿了中衣,皱了皱眉:“怎么穿那么少?”
“我一时跑的急,给忘了。”上官浅站起来:“我去换衣裳。”宫尚角一把扯住她:“浅浅,陪我躺一躺吧。”
“啊?”上官浅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是我亲自选的新娘,他们不会说什么的。”
“哦……好。”上官浅故作镇定的上了床,宫尚角用被子包裹住她。
被子里确实舒服,只是上官浅脸都热红了。嗯,不管,就是热。
两颗心“砰砰”直跳。虽然上一世再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但这种盖棉被纯聊天还真没有。
上官浅的眼皮开始打架。
“睡吧。”宫尚角摸摸她的头。上官浅点了点头就睡着了。
宫尚角看了她一会儿才又闭上眼睛。
锦被之下,他们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