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还珠
15 侦探游戏
经过一番布置,一桩可能发生的谋杀总算变成了纯粹的侦探游戏,从现在开始,不会再有人受到伤害了。
“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啊……”夏沐风和沈凌秋二人过分熟悉的交流方式一时让我有些无所适从,对于侦探和委托人,我常常有侦探小说式的错觉,认为侦探和委托人起初理应互不相识,然后被某种特别的命运投入光怪陆离的海洋中,最后才有皆大欢喜的结局。
这是一种潜藏在理性之下的奇特天性,任何人都想控制故事的走向,但世界运转不息。没有人能完全理解这部沉默而不容质疑的机器,他们可以为了表层的利益争执不休,杀戮不止,也能为了维护无足轻重的秩序和正义付出一切。
无论怎样,这一切与世界并无关系,但和所有人都有关联,心怀邪念者可耻。
“嗯?只要稍微反推一下,就可以很轻松地得出结论了吧?”夏沐风伸出手:“我们分析过,最初的委托人只是某人的传声筒,他背后的人一定认识我,我认识他的可能性本来就非常高,只需要花一些时间确认……”
“这倒是没错,所以你一开始就……?”
“如果不是旧日好友的委托,一件失踪案还不至于让我如此惊慌。”夏沐风看向沈凌秋:“你一直很擅长虚张声势,也很不喜欢遵守规矩,我不知道你的要求有多少是假的,姑且完全信任你吧。”
“你的要求是找到姐姐和珠宝,这里面有很多种可能性,关于沈绛珠失踪的确切报道出现的时间晚于你叔叔来找我的时间,乍一看非常符合逻辑,但绕过警方是非常明显的破绽,我由此判断当时沈绛珠并没有真的失踪。”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撒这个谎呢?毫无疑问,你当时和沈绛珠在一起,谎言才会有可信度。”
“知道了这一点,第二天的消息就非常耐人寻味了,所有的谎言都带有某种目的,失踪事件又明确建立在谎言基础上,你对我倒是坦诚得很,清楚明白地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我一开始估计,珠宝就算不在你手上,也绝对不至于被偷,还是老样子,绕过警方是最明显的破绽。”
“接下来要考虑的问题就是,你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地让你姐姐去寻找宝物,又为什么要处处留下破绽,让我注意到这件事情。”
“正常情况下,孩子们寻找祖辈特意留下的财产,完全可以自己结伴去找,没有必要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手段吸引侦探的注意。”
“结论有且只有一个,这种情况本身就不正常,明明可以两人结伴,却只有一个人出去了,剩下的那个人呢?他为什么没去?”
“一般来说,解决这类问题需要不断增设限制条件来接近真相,在这个过程中,必须要及时排除错误结论,才能保证结果的准确性。”
“可用的结论有以下几种,第一,你不想去,这个最好解释,你通过不同途径,反复向我提到珠宝的事情,摆明了很想得到这些东西,那就不是不想去了。”
“剪去了这最大一条旁枝,整个问题就剩下了唯一一条主干,出于某些原因,你并不能亲自前去。”
“如果你不能和她一起去,可能性大致有四种,第一,你没有时间去,三岁小孩都知道这不可能,你和姐姐待在一起,你们的目的和愿望又高度一致,怎么会没有时间呢?”
“第二,是上一种可能性的变体,你还是没有时间去,在当时那个时刻,你并没有和姐姐待在一起,而是在其它地方,时间上不允许你们一起出发。”
“这种情况也很好反驳,你十八号下午还在,十九号早上就跑了?跑得比沈绛珠还早?还是在当下严格防疫的政治环境下跑的?你要真是这样不畏艰险,早就和你姐一起去了。”
“所以,你不能去,完全是由于纯粹的客观因素导致的,这就引出了剩下两种情况,一是在一段时间内,你必须待在原地,但这样非常容易暴露。失踪的幌子都打出去了,你就不怕那些记者网红自媒体发疯似的往那儿冲?演员失踪的新闻价值可太高了,而且,谁知道那些人会干出什么事来?如果只是乱写一气也就罢了,学新闻的那群人是真不要命啊,天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呢。”
“这种情况下的最优解是,留是能留下来的,但一定要尽快离开,但如果你这样做了,就不需要找我了。你姐出去寻宝了,你处理完剩下的事情之后离开了,这就是一个完美的局面啊,还需要我来做什么呢?”
“唯一的解释是,你无论如何都会留在那里,也就是说,你已经无法自主移动了。”
“无法移动,但你又必须尽快离开,解决这种矛盾的办法只有一个,依靠比疾病更强的外力……也就是那位朋友,如有必要,你还可以向其他人寻求帮助,至少需要一个男人吧?楼下那个门卫就不错。”
“这个计划很不错,对各种因素的运用堪称完美,简直就是一幕优秀的舞台剧,很久没有这样畅快了,谢谢你,我的朋友。”
“再回过头看看吧,你很想要这些财宝,知情人肯定不止你们两个,既然是一次寻宝游戏,那至少有两个要素能确定下来:藏宝地点和知道具体地点的知情人。”
“需要说明的是,知道宝藏存在和知道它具体在哪个地方完全不同,理论上来说,想要找到后面那种知情人非常困难。”
“不过,既然已经圈好了范围,一切就非常容易了,你们一定能找出知情人的身份,后来你们也确实成功了。”
“十九号晚上,我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上里,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你的残疾绝非偶然或意外,你的某位亲人用某种隐蔽的手段伤害了你,导致了这种结果,动机就是那个不知下落的宝藏。”
“你的选择已经部分揭示了真相,来找我的是你叔叔,而非令尊,而前者的职业标志着他事务繁多,却还是能挤出空闲在星期三下午拜访我。这个举动无疑证明了他对你们的态度和立场,他也确实没有辜负你对他的信任。”
“那么,从纯粹的逻辑上来讲,最有可能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的人……就是你父亲。”夏沐风十分郑重地摘下帽子,鞠了一躬:“关于这件小事的推理,到此告一段落,反正和真相的差别不可能太大,希望你喜欢这个真正的见面礼。”
“等会儿?也就是说,你在完全没有到过现场的情况下推理出了失踪背后的真相?还把我的情况和计划摸得一清二楚?甚至还提出了自己的怀疑?”沈凌秋指了指夏沐风,马上又指了指自己的下巴:“不是,咱俩刚认识那会儿,你也不至于这么变态啊?”
“因为我是一只长寿的蝉,我的太阳永远不会落下,振翅就是一件小事而已,全凭心意的小事。”夏沐风继续说:“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判断,研究其它的事项就更容易了,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少不了,你知道的,老老实实调查失踪案非常无聊。尤其是在一开始就知道一切,却还要装出一副一无所知,对现场充满兴趣的样子,光是想想就觉得好累。”
“你就没发现什么有趣的事吗?”沈凌秋很不服气,奇怪的胜负欲就此产生。
“发现什么?你浪费红酒?还是你其实能站起来一小会儿?”侦探先生连消带打,顺便丢出一个重磅炸弹。
“不是,后面那个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轮椅后面的袋子是空的呀,你要是正儿八经,残疾得彻彻底底,外出的时候至少也要在后面放个尿壶嘛,没放就说明你还能自行解决排尿问题啊,那也就说明你至少能站个两三分钟,不是吗?”夏沐风一脸关爱傻子的表情:“你说你,明明把壶带走了,走的时候又忘了把东西放进来,这不是演我呢吗?”
“我去,还真忘了。没有让你尽兴,实在是非常抱歉。”沈凌秋笑嘻嘻地望着他:“那我们接下来该去哪儿啊?福尔摩斯先生?”
“接下来要去哪里暂且先不谈,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轮椅再说吧,如果这东西出了问题,先前的一切准备就功亏一篑了。”
“慌什么?他们又不会往这里放炸弹。”
“他们确实不会,炸弹更适合放在列车上,或者啤酒馆的柱子里。”夏沐风伸出手,在轮椅上敲了敲:“不过,要破坏轮椅,只需要让刹车线偏离原位就好,无论是高一些低一点,往左歪还是往右偏,都有可能导致刹车失灵,无本万利的好买卖啊……”
“不是,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这真的合理吗?”
“你猜这里的十多个人,谁残疾的时间最久啊?”夏沐风笑着说:“对喽,就是本人嘛!”
“你当时也没说啊?”
“我故意的,和朋友相处当然要贯彻不偏不倚,公正平等的理念啦,要是因为自身的困难,就受了过分特殊的照顾,我肯定会良心不安的。”
“我就知道,虽然某些时候你这人有点讨厌,但道德方面绝对没问题嘛,怎么说呢……一看到你,我就高兴。”
“那么,你想继续听下去吗?这次侦探游戏到了最重要的环节了。”
“死者吗?”
“没错,第一个死者呈仰卧状,左手向反方向外翻,右手向内弯曲,你回忆一下西方的注目礼就明白了。”
“嗯,是生前一段时间被凶手搬动过吗?这种状态……像是中毒啊……”沈凌秋想了想:“我有一个问题,凶手为什么要把死者背在身上呢?如果只是为了移动尸体的话,脸朝上的抱法明显更省力啊,这样做是为了遮住背部,也就是说,凶手犯罪时,周围是没有人的。”
“为什么他会在周围无人的情况下选择更费力的移尸方式?唯一的结论是,现场一定存在第三人,并且让凶手感觉到了危险,以至于他要用尸体保护自己……”
“从逻辑上讲,凶手认为这次袭击会击中背部或背部以上的地方,但他的周围又是没有人的,袭击只会来自高处……枪,还是气枪?”
“等一下,这就能看出是气枪了?”我瞬间觉得自己白费了不少力气。
“对啊,如果遇上的是以火药为助推挤的枪械,那等死就是最佳选择,也没有必要做那种无用功吧?就连老旧的警用制式装备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打穿两个人,枪械是一种高效的战争机器,任何轻视枪械的行为都是愚蠢的,小孩子的玩具除外。”病人眯着眼睛,缓缓说道:“从这里往回反推,凶手认识袭击者,并且知道这个人带着什么枪,他俩原先是共犯,带枪的那个因为一些缘故反水了,凶手也知道他可能会反水,所以才会防着他。”
“在怀疑共犯可能反水的情况下,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呢?不可能是因为信任吧?那就只能是因为自信了,认为自己比他强壮,比他敏捷,比他年轻,比他聪明……”
“另一种可能性是,凶手只是知道共犯可能会反水,并不清楚反水的具体时间和地点,毕竟人心隔肚皮嘛。”
“既然是共犯……那就一定会有共同的犯罪目的,如果是在犯罪过程中反水,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会是什么原因呢?”
“等等?共犯?而且有一个人行凶的方法是毒杀,在移动被害者的过程中还把人家的手弄骨折了?按理说,凶手不应该惧怕气枪,那东西很难打死人,他明明非常轻视自己的同伙,却又不惜拉上一个当时可能还没死透的活人挡子弹……这难道不矛盾吗?”
沈凌秋睁开眼睛,十指相抵:“所有显而易见的矛盾背后,都隐藏着某种问题,这次的问题是,枪膛里的子弹有毒,而且是足以令人惊惧的剧毒,无论凶手如何轻视他的同伙,这种危险的剧毒还是让他决定找个人挡子弹。”
“这种子弹也是不正常的,大概是某种削尖了的剧毒植物,我姐说杜伯伯在植物园当园丁,看来死得最早的人就是他了。”
“不过,有毒植物的来源是否具有唯一性还不一定……哎呀,卡在这里了,还有什么新线索吗?”
“第一个死者死于毒箭,箭簇上沾着乳白色汁液和白色晶体状粉末,死者脖颈处的致命伤内也有这些东西。”我说:“凶手在行凶之后还扩大了一次伤口,我们发现了创口内部平放的灰白色木签。”
“他戴手套了吗?”
“没有。”
“有趣,不但用了真见血封喉的毒汁,还用了近似见血封喉树枝的木条做伪装吗?一想到凶手是徒手把弓箭捅进受害者脖子里的……了不起,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我们询问目击者的时候,有一个住在那附近的退休警察说,在被害者倒地一两分钟后,有一个身材矮小,手部受伤的人慌慌张张地往人群外围狂奔……”
“真不幸,凶手还是死了……死状如何呢?”
“角弓反张,七扭八歪的。”
“那这发子弹肯定不是从植物园偷的,这种毒性已经超越了植物的范畴啊……该不会又是灭鼠人吧?”沈凌秋嘟囔着。
“哎?你怎么也知道?”这下轮到我惊讶了。
“确实有规定说,福尔摩斯必须有一个华生,不过没有什么规定限制华生的数量……换句话说,华生可不止一个啊。”沈凌秋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我这个老前辈总算没有在小孩子面前丢脸,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你还要接着听吗?或者说,我们到路上再谈?”夏沐风暗示他,案件剩下来的部分就不适合在医院里谈了。
“同意,医院里人多耳杂,先回姐姐家吧。”沈凌秋会意:“反正血也抽了,一些必要的检查也都做了,应该没有什么事情了。”
“硬要说的话,还得留一个警察叔叔帮你取体检报告,当然,这也是一件小事。”洛鸣笑着说:“我随便选一个吧。”
“那我也走啦,祝你早日康复!”王明玉向我们道别:“虽然从头到尾,我一句话都没说,但计划里面,我还真是缄口不言的角色……没演过,怪新鲜的。”
“还是把小狗给我吧,牵熟了。”医生说。
“好耶,走喽走喽!”每时每刻都精神饱满的吴秧如是说。
“我再分两个人守着你们,合法合规很重要……嗯?我爸让我跟着你们去见他……那好吧。”洛鸣和两个警察加入了队伍。
“不是,你们都走了,就我一个真要在这里隔离啊?”只有伍连德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早日康复啊,嘿嘿嘿……”夏沐风贱兮兮地笑着,吊儿郎当的气质和平时大相径庭。
“那要是我真开始喉咙吞刀片怎么办啊?”
“好办,到时候给你整点儿金银花露来,喝个四五瓶就差不多好了。”
“最好是这样……”伍连德语气幽怨地嘟囔了一句“再见”就没有说话了,应该是不想说话。
这是两天以来,我们第三次去往沈绛珠的住处,夏沐风继续讲述案情:“还记得我之前讲到哪里了吗?”
“你说凶手死状怪异,出现了角弓反张的现象,我认为这种超出了植物毒素的范畴,不像是从植物园里偷出来的,而是提前处理过的,两天时间根本不可能制作出这种东西。”
“完全正确,在凶手的尸体上,我们找到了一根从中间切开的见血封喉树枝,毒汁被放完了。”
“用见血封喉毒汁和士的宁粉未制成的复合箭毒,他们还挺传统,这东西至少有三百年历史了,百年老方就是好!”沈凌秋笑着说:“接下来就应该调查植物园了,怎么样?顺利吗?”
“今天早上,我接到了一封来信,信上说,植物园的园丁三天前突然去世,是在平坦的路面上摔死的。除此之外,信上还提及了见血封喉树上的树枝被人切断了三根,但大家都在自主隔离,不可能跑到外面去。”
“现场情况呢?”
“死者趴在两堵矮墙中间的石头上,左侧的墙外是一片泥地,有人在那里站过,右脚陷得比左脚深,还有一小块圆形印记,左脚的脚印是正常的,还滴落了一些工业用木馏油,呈直线。”
“左侧墙面,死者右后脑的颞部和他的太阳穴,以及右侧的墙面都有大小不一,但位置完全呈一条直线的圆形孔洞,左侧最小,两处创口基本一样大,右侧最大。”
“左侧和右侧都有火药残留,右侧更明显,附带灼烧痕迹,子弹是尖头铅弹,尾部也有灼痕。”
“尸体怎么样?”
“背部有一块淡粉色尸斑,手上戴着手套,右手的拳曲比左手更重,右侧颈部有一个圆形孔洞,是见血封喉扎的,还有三种血迹:点,串和重叠部分。”
“哈,我能猜到你当时做了什么,你一定言之凿凿地宣称,这是一次枪杀,凶器是一把气步枪,一定吓了大家一跳吧?这还真像你能干出来的事,哈哈哈……”
“难道不是枪杀吗?”吴秧很奇怪。
“我说你啊,连大学生都骗,多少有些不知廉耻了。”沈凌秋笑着数落了一句正在推轮椅的夏沐风,继续解释道:“夏沐风的叙述里有一个证据,直接证明了园丁是被毒杀,而非枪杀的。淡粉色的尸斑就是唯一的铁证,只有中毒而死的尸体才会出现这种颜色的尸斑。”
“除了这个铁证之外,还有其他一些旁证,比如开枪的那个人有一条木腿,参过军,又因为任何生物碱类毒素都惧怕高温,所以在子弹上涂毒和用冰做子弹一样,都是不切实际的蠢事。”
“当然了,这个待在现场望风的人更不可能提前偷到见血封喉,装着木腿就没办法翻过矮墙,卸掉木腿又势必会翻倒在泥地里,所以他的位置是固定的。”
“那么,他一定看不见,他的同伙肯定通过某些手段向他传递了开枪的信号,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唯一有效的方法就是……声音。”
“突然在不需要火药的气枪内部添上火药,也是一种提示吧,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为了提醒周围的人,墙后有一个重伤的人……”
“的确,警察们在凶手的口袋里发现了一个口哨。”夏沐风回答道。
“这就对上了,那个残疾的退伍军人是无罪的。”沈凌秋满意地搓了搓手:“这两件案子还挺简单嘛。”
“准确地说,光是你整出来让我查的案子都有两件了,中间还有两件别人委托给我的案子,我自己还要调查你得了什么病,情况如何,还有两个谋杀案……至少有七件案子要查,你是真能整活。”夏沐风都快气笑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这么能折腾,刚好又能反证你智力正常,顽强不屈,这才是我的朋友嘛。”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既然那位琼诺赞.斯茂在不知道死者是谁的情况下,依旧为他们提供了最大程度的保护和救援,一旦到了要杀人的地步,就会和凶手产生直接的对立,是不是说明,这个人是在不完全知情的情况下卷入某种犯罪计划的?就和最开始的你一样,只知道我要寻找爷爷以前留下的宝藏和姐姐,罪犯和侦探的目标高度一致,立场和手段却大相径庭……”
“而且罪犯知道的信息比我多,我最开始可不知道宝藏是你祖父留下的。”侦探先生补充说:“而处在犯罪计划中的人却可以轻而易举地知道寻宝游戏的绝大多数细节,除了藏宝地点。”
“也就是说,那个人之所以执意要卷进来,还用正当防卫的方式间接杀死了凶手,最大的可能是,他很早以前就认识遗嘱里的那些长辈,对已逝战友的遗产的下落和归属都引起了他的兴趣。他不是想占有,只是想确定,这样就说得通了,原本目的一致的两人,在凶手动手杀了第一个人之后,就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矛盾,幸好他当时看不见,不然凶手能不能活到第二天都难说啊。”
“有了这一层心理做铺垫,不管接下来谁会受到伤害,他都不会袖手旁观了。”
“也多亏了他在第一件谋杀案里看不见,这才没有产生任何的负面情绪,第二件谋杀案案发时,他的处理无可挑剔,已经是人力所及的范围内的最优解了。”沈凌秋沉默片刻:“一件案子看不见,一件案子无法看到,就算看见了可能也认不出来,这就是那种被无数人曲解为命运的东西吗?怪悲凉的。”
“这本来应该是所有人理应遵守的规律,却被曲解成不存在的命运,本身就揭示了很多问题,绝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正视自己的邪恶,懦弱和欲望。他们在犯下罪行的时候只会说,都怪谁谁谁,如果没有谁谁谁我就不会怎么怎么样,就连那些看似坦坦荡荡的犯人,他们的内心也丑陋不堪,只是借着坦荡的画皮遮盖恶毒而已。”夏沐风慢悠悠地说:“你们虽是自由的,却不可藉着自由遮盖恶毒,可惜,没什么人愿意遵守这条规矩。”
“如果违反了规矩,必定会付出一些代价,你一直都这么说,他应该会来自首的,因为他不应该付出任何代价。”
“是啊,他来过了。”夏沐风轻描淡写地说。
“来过了?警方怎么说?”
“让他回去等通知,总不能他说什么我们信什么吧?”
“有道理,如果想在程序上让他无罪,还需要一个决定性的铁证,只要他把气枪交上来,我们再检查枪膛里子弹的数量……一定还有一发子弹留在那里,这样他就是无罪的。”
“因为三根树枝中的两根都在我们手里,杀死凶手的那根又明显做过特殊处理,只要枪膛里还剩下一根,就能证明他都是在不得已的情形下开枪的,并没有任何主观上的犯罪故意。”
“完美的辩护思路,你真应该去当律师的,那么,盗窃案的共犯这一点,又该如何推翻呢?”
“他没有积极参与犯罪,可能在盗窃案案发后才完全知晓实情,并没有提供犯罪工具,也没有参与事前计划,虽然行为上确实开了枪,但在开枪之前,被害人就已经死了。考虑到他当时对现场情况一无所知,开枪也只是为了示警,主客观相统一,就算主犯曾经给他下过什么命令……”沈凌秋停顿了片刻:“我猜是什么……一有动静,你就开枪?可没有让他先掺了火药再开枪啊,主犯一定不想动静弄得太大,他却想方设法地整了个大动静出来,事实上,这是完全违背主犯的犯罪意图的。”
“这样看来,他完全不符合我国现行法律中判断从犯的一切标准,连帮助犯都算不上,谁家帮助犯和主犯对着干啊?”
“所以,我的结论是,在一系列案件中,这个人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无罪,不应该受到任何惩罚,不应该付出任何代价,他为国家付出的牺牲已经够多了。”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夏沐风问。
“我有问题,你今天下午为什么要给沈绛珠的耳朵拍照呢?”我当时就有些好奇,现在终于有机会发问了。
“嗯?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答案了吗?”夏沐风很奇怪地盯着我:“我还特意提到林彪了啊,你就压根儿没怀疑我这样做的目的吗?之前已经有不少人说过沈凌秋得了怪病,我本来不应该提到林彪患病的始末,也不用特意提到这是个出色的倒霉蛋,更不用特意说明他死后的名声远比生前繁盛。来吧,以他为起点,以辩析不明身份的人员的方法为终点,推断我这样做的目的。”
林彪的死因是飞机失事,当时负责尸检的是前苏联情报部门的官员,夏沐风认为死后的他比活着的共和国元帅和国家副主席更有价值……这种价值只可能产生在尸检的过程中。
对于这次尸检,能够查证的资料当中,只有叶群在确认身份时用到了耳垂,不过对于沈绛珠这种活人,想必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吧。
“答案是用耳垂确定身份吧。”
“恭喜你答对了,奖励几颗黄豆吧。”夏沐风笑着说:“黄豆比茴香豆好用多了。”
“冷知识,每次他因为调查案件忘记吃饭的时候都会带两包黄豆,每做出一次正确的推理之后再吃上几粒。如果刚好有人和他一起,并且也忘了吃早饭的话,那在做出正确的推理之前,那个人是绝对吃不上饭的……哈哈哈,真是美好的回忆,好像还在昨天,又好像早已远去……”沈凌秋正讲着八卦,突然话锋一转,问我:“怎么样?你饿着没有?”
“嗯……不算太饿。”
“那说明你配得上他哦,不算太笨,就是有点老实过头了。”
“嗯?你们完全不问一下我的意见吗?”夏沐风一脸无辜地问。
“如果是生涯的早期,你多半会有意见,那会儿你正在平等的讨厌全人类,不管谁来找你都得先掉块肉才行,现在不一样了,你都开始重视朋友了。”
“是啊,推理是时候结束了,所有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我们上一次一起推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个啊,三年了,万亿级别的协议失窃案,你拿着勋爵头衔去换了一只猎犬和一把小提琴呢。”
“我本来计划着办完那件案子就退休,结果那不是最后一案啊。”侦探先生颇为惋惜。
“那是我的最后一案,华生总是要换的嘛。”沈凌秋笑眯眯地望着他:“在你之前,可没有人十八岁就计划着退休啊,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