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超出了理解范畴加上多疑,相柳依然没有全然相信筠杳的话,态度却因此软了几分:
相柳“总之不算是太差的结果。”
相柳不喜茶,更不会品茶,他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些微的苦涩味,比起酒来差的太远。
筠杳(本以为性子这般傲气,多少也会因为那些微的怜悯生气,却没想到……)
筠杳面前的茶未动分毫。
古井无波的神色,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筠杳“我要休息了。”
她今日说了太多,没办法继续。好在相柳睿智,她回神的瞬间,已经没了相柳的影子。
筠杳知道相柳最终还是会因为他的自傲和倔强走向那条不归路,但她无力改变。
也无力阻止。
真是有些可笑。
人定……胜天吗?
不过是骗人罢了。
老木被阿念捉弄后一蹶不振 ,小六和十七闹了别扭,已经好几日没和他说话了。
今日是十五,本该去找小六拿药的相柳先去找了筠杳,如今正居高临下的望着呆在水边独自生气的小六。筠杳告诉过相柳,小六是皓翎正在寻找的大王姬皓翎玖瑶,而筠杳口中会影响他一生的西陵玖瑶……约莫就是她了。
相柳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去见她。
小六很远就望见了毛球,可相柳却迟迟不靠近,她不敢出声。毒药早已备好,就等来人。
相柳最终还是去了,小六的眼睛没有移开过他,而这般目光在相柳眼中,由于上次的谎言已不再纯粹。
相柳伸手,小六抓住了他的手,借力翻上了雕背。大雕呼啸而上,风云翻滚,小六湿衣裹身,冻得直打哆嗦。相柳把酒葫芦扔给小六,小六忙喝了几大口,烈酒入肚,冷意去了一点。
相柳斜倚着身子,打量着她。小六被盯着有些不自在,酒壮怂人胆:
玟小六“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果然,只有少数的神族才能拥有自己的坐骑,即使灵力不低的神第一次在坐骑背上时,也会惊慌不安,而她……太放松自如了!
怀揣着答案看人就是舒适。相柳又想起提供信息的筠杳,相柳总觉得,她平日里看他,就像如今他看小六那般简单,而被观者,毫无反抗余地。
相柳“我有些好奇你的过去。”
相柳随意找了个话题。
小六仰头灌酒。
相柳“你在生气?”
玟小六“要你管!”
相柳“你欠抽吗?”
小六不吭声了。
大白雕飞到了一个葫芦形状的湖上,皓月当空,深蓝色的湖水银光粼粼,四野无声,静谧得像是锁住了时间。
小六把酒葫芦扔给相柳,站了起来张开双臂,迎风长啸,满头青丝飞舞张扬。啸声尽处,她突然翻身掉下,若流星一般坠向湖面。
相柳探了下身子,白雕随他意动而飞动,也坠落。
小六如美丽的蝴蝶,落进了银色的波光中,消失不见。粼粼银光变成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就在光影变幻最绚烂美丽时,小六像游龙一般,冲出了水面,伸手抱住了白雕的脖子,
玟小六“会游水吗?咱们比比。”
相柳不屑地笑。
玟小六“有本事你不要用灵力。”
相柳举起葫芦喝酒。
玟小六“怎么?不敢和我比?”
相柳抬头赏月。
小六再接再厉:
玟小六“怕输啊?不是吧?魔头九命居然胆子这么小!”
相柳“我怕你游太久之后疲累溺亡,没人给我做毒药,还要连累我去救你。”
相柳眼里的小六是个骗子,从相遇便是无数谎言,那句无力自保,无人相依,无处可去,就是最大的笑话。他腹诽筠杳的预判真是荒谬,她是皓翎王姬,他是叛军将领,从来就不该有纠葛。却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下意识的走入她的判词,又不敢置信的想要逃离。
小六知道相柳不愿意搭理她了,没再说话。
湖水冰冷刺骨,小六用力地一划又一划,身子渐渐地热了,可以忘记一切,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么自由,那么轻松,那么快乐,唯一的目标就是游回岸边,多么简单。
一个多时辰后,小六游到岸边,相柳已经坐在篝火边等她了。
小六爬上岸从衣服里抓出条鱼,连带着毒药一起递给他:
玟小六“我捉了条鱼,正好饿了,烤了吃。”
相柳接过毒药瓶,小六真的开始烤鱼。
人会不停地奔跑追寻一些很虚浮的东西,可实际真正让自己放松快乐的东西往往是童年时的简单拥有。
皓翎邻水而居,她是王姬,年幼时自然什么都有。
可惜相柳的童年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玟小六“你是九头的妖怪,应该很聪明才对,难道你没有猜到我的过去?”
相柳“你不知道这是个禁忌话题吗?”
小六没敢说话,她今日觉得相柳可能真的会因为一时的喜怒杀了她,但还是心痒:
玟小六“我是真的很好奇,你那九个脑袋到底怎么长的,你说他们是横着长一排?还是竖着长一排?还是左右排序?他们吃饭的时候不打架吗?杳姑娘喜欢你哪个脑袋,她怎么能分清楚你那么多脑袋的?还有啊……”
相柳目光如冰刃般落在小六身上,那冷冽的眼神似乎能穿透人心:
相柳“想死的话,你就继续说。”
小六不说话了
玟小六“呜呜……呜呜……”
小六只能看着相柳吃烤鱼不敢再出声,等她回神,相柳已经倚着白雕,朝她勾了勾食指,小六不但没走过来,反而倒退了几步。相柳睨着她,含笑问:
相柳“你是想让我过去吗?
小六急忙摇头,乖乖地跑过来,爬上了雕背。
到清水镇时,相柳直接在近处将小六扔了下去,她毫无准备地坠落水面,仰躺在水面上,看着白雕呼啸远去,隐入夜色尽头,连咒骂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