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那些失去了理智的本能士兵,王镜初带来的真正的改变更能击垮万宗山。
所有能让人信服的东西,或多或少都是一种对本能的抹杀。你不再自由,不再畅所欲言,不再快乐才换来了信仰。你觉得很充实,可在头脑里虚构的充实究竟意义何在呢?
神舆在长剑下破碎,交还里面所埋葬的一种理念。万宗山的人们重新有了本能,是否坚持信仰的选择就留给了他们自己,和正在战场上肆虐的所有威胁的选择。或许他们活下来之后会选择继续去相信,或许不会,但无论如何,他们拥有了以前所没有的真实。
万千燃烧的平屋向上散出硝烟,教徒们奔走相告他们信仰世界的崩塌,他们不约而同地发现自己在哭泣,却不自知原因。王镜初从人潮中挤过,这次没有任何打量他的目光和不怀好意的笑容,人们都在忙着逃跑。
换做平时的他,估计会趁机伸腿绊倒那么几个熟悉的面孔,不过如今他没有心情向已经崩溃的人使坏。
或许这种心情就是仁慈,仁慈是一种优渥者的奢侈,是善良的商品化版本。
神舆逐个被他捣毁,万宗山的鸟鸣也愈发清晰可闻。之前那些信徒太吵闹了,现在要好得多,王镜初这样想。
规则的神舆是他最后造访的。他畅然无阻地迈过前庭,路过残砖断瓦,跨过涓涓细流,最后到了竹林深处的石棺。那神舆远不如听上去华丽,甚至不如旁边挺拔的墨竹抓眼球。
规则的掌门端坐于远处的一块巨石上,手中执剑,罕见地露出愤怒的表情。
“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放弃我一生的追求吗?”
“不会。至少说现在听我说话之前,你不会。”
王镜初没有丝毫紧张,他知道掌门的精神崩溃类型是很好解决的。他是精神上的困兽,失去了信仰的牢笼,或许只要一点界外的真相就能安抚。
“你守护这个石头棺材,并称之为神舆,可是你清楚里面埋葬的是一个你丝毫不了解的事情,规则。”
“笑话!我会不了解我所掌管的东西?”
“棱晶城才是你要找的神舆,他们不仅制定了规则,并且为了让更多人遵守,将其弱化细分人性化,让你感到虚妄的自由。他们的规则把自由驯化。”
掌门一言不发,咬着嘴唇,他在等待来自王镜初的最后审判。
“你有自由选择你想吃,想穿的东西,但是你的选择无一不是收到宣传和盲从的左右。你的付出总是沾着某一条他们的规则,或许是他们对农民的税收,亦或是宣传的费用,你用废纸换来废物,却自诩自由。”
“你当然能做很多事情,但是他们不在乎!规则是拿给大多数人服从的,你和规则本身对他们都不重要,没有你去创造规则对他们很重要!”
“现在你可以继续你的过家家,也可以毁掉它,然后去制定真正的的规则。选择在你!”
王镜初松开了握住长剑的手,落地的声音和鸟鸣荡漾在竹林中。
掌门眼中带泪,猛地转身,而后王镜初松开了身后握紧匕首的手。
他在这一刻觉得,自己和那个匪徒的身影重叠了